第43章 邪魂师?
长老林震山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鬼魅,枯瘦的手掌裹着浑厚的土黄色光芒,狠狠拍在那疯狂吞噬林莽的流沙漩涡边缘。
“凝!”他须发皆张,暴喝如雷。属于魂斗罗的恐怖魂力山洪般倾泻,硬生生将那片狂暴的流沙领域短暂固化。几名紧随其后的家族强者趁机扑上,魂技光芒狂闪,拼尽全力将下半身几乎被流沙碾碎的林莽从死亡边缘拖了出来。
林莽瘫软在地,面如金纸,裤腿破碎处露出的双腿血肉模糊,骨骼扭曲,只剩下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看向场中那沙暴身影的眼神,已全是见了厉鬼般的骇然。
练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惊魂未定的长老们,目光都死死钉在场中央。
翻滚的黑沙缓缓平息、沉淀,露出林风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灰褐色的皮肤如同风化的岩石,龟裂的纹路下暗金光泽冰冷流淌。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像两粒镶嵌在荒漠墓碑上的冰冷石子,毫无波澜地扫过惨叫的林莽,扫过神色惊骇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父母,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长老们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吞噬了所有温度的荒芜死寂。
“孽障!”林震山压下心头的惊悸,厉声喝问,声音却远不如之前那般底气十足,“你…你使的什么邪法?毁坏祖地,残害族人,罪该万死!”他周身魂环明灭,强大的气势试图压向林风,却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沙墙,被那弥漫的死寂气息无声化解。
林风没有回答。他甚至没看林震山,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落在父母身上片刻。母亲捂住了嘴,泪水无声滚落,父亲林海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茫然。林风的目光没有停留,像掠过两尊无关的雕像,重新垂落。
“带他…带风儿下去。”另一位长老林震岳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生安置在…西院静室。”他避开了“囚禁”二字,更不敢提惩罚。那双灰眸带来的无形压力,那抬手间改天换地的恐怖力量,让他这位魂圣都感到脊背发凉。
待遇天翻地覆。
曾经破败漏风的柴房,换成了独立宽敞、陈设齐全的西院静室。一日三餐从冰冷的残羹变为精致的灵食,甚至有助益魂力温养的药材被默默送来。然而,这优渥如同镀金的牢笼,隔绝了所有“人气”。
静室外,永远有至少两名气息沉凝的家族护卫轮值,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监视。他们的眼神警惕而疏离,如同在看一头暂时被铁链锁住、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凶兽。
偶尔有年幼的族童在附近嬉闹,远远瞥见静室的窗户,便会被大人惊恐地一把拽走,低声呵斥着“离那怪物远点”。曾经肆无忌惮的鄙夷和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每一个与林风偶然遭遇的族人,都会像躲避瘟疫般瞬间拉开距离,匆匆低头走过,唯恐那灰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唯恐下一刻脚下的土地便会化作吞噬生命的流沙深渊。
只有父母。林海和妻子会避开守卫的视线,在深夜或无人注意的角落,将一些额外的食物、干净的衣物,甚至几本新买的书册,悄悄塞进静室的窗缝。
他们不敢敲门,不敢呼唤,每次放下东西,都像完成一次危险的仪式,然后迅速消失在阴影里。林风能感知到他们压抑的呼吸,能“听”到母亲无声的啜泣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他们看向静室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挣扎的痛苦、无力的悲伤,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股非人力量的陌生恐惧。
静室内,林风盘膝而坐。窗外透入的光线落在他灰褐色的皮肤上,没有丝毫暖意。体内,那浩瀚、冰冷、带着无尽沙之权柄的力量缓缓流转,如同封冻万载的冥河。
曾因胜利而狂跳的心脏,如今只是一块在胸腔里规律收缩的冰冷岩石。战斗的激昂?力量的沸腾?这些能点燃热血、带来喜悦或愤怒的“杂质”,已被彻底剥离、献祭。剩下的,只有驱动沙尘的绝对意志,和一片永恒的、死水般的寂静。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灵魂的一部分被生生剜去,留下的空洞被更强大的力量填满,却再也不会因任何事物而掀起波澜。
“荒芜君主……”他低语,沙砾摩擦般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林家族地压抑的宁静。数架涂装着联邦执法局冰冷徽记的魂导飞艇,如同钢铁巨隼,悬停在练武场上空,巨大的引擎轰鸣搅动着空气。舱门开启,一队身着黑色制式魂导铠甲的执法者鱼贯跃下,动作迅捷而肃杀。为首一人,肩章显示着高级督察的衔级,面容冷硬如铁,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林莽的父亲,林啸天!他扫过练武场中央那个巨大、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流沙陷坑,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冰冷的怒火在他眼中燃起。
“林家林风!”林啸天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瞬间传遍整个祖宅,“依据联邦《高危武魂及异常能力管控条例》第七条,你涉嫌掌握并动用具有大规模破坏性、非魂师体系记载的禁忌力量,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及人员重伤,行为特征高度符合‘邪魂师’界定!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即刻前往审判所接受调查!反抗,视为拒捕!”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下。人群瞬间骚动,惊疑、恐惧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静室门上。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林风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衣,洗得发白。他站在门口,身影在执法队凌厉的气势和飞艇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显得异常单薄。
他那双深灰色的眸子,缓缓抬起,平静地迎向林啸天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报复快意与森然杀机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被指控的意外波动都没有。仿佛那足以决定他生死的“邪魂师”指控,只是拂过荒漠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