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相遇
克罗维的势力在西境肆无忌惮地扩张,早已越过了神殿能容忍的底线。
十七座城邦连成一片铁板,私兵两万余众,兽人、亚人、精灵尽数归降,粮食、军械、财富源源不断汇入他的金库,连神殿在西境的分殿都被悄无声息挤压得只剩空壳。更让神殿高层震怒的是,克罗维麾下竟私藏精灵奴隶——这是对自然神辉最赤裸的践踏。
圣光王城的神殿大殿内,教皇凝视着西境传来的密报,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道圣洁身影上。
洛璃。
神眷最浓、心性最善、最坚守平等与慈悲的圣女,也是整个神殿里,唯一与“苏邪”有过旧交的人。
“洛璃,”教皇声音沉重,“西境出现一股黑暗势力,以资本与血腥操控城邦,压迫农人,奴役精灵,践踏神辉。命你带领十名精锐神殿骑士,秘密前往调查,务必查清其首领身份,若罪证确凿——就地净化。”
洛璃心头微震,指尖轻轻攥起。
她听闻过西境那位神秘的无冕之王,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自前往调查。她躬身领命,白色的圣辉长袍垂落地面,周身流淌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她依旧是当年那个心怀微光的少女,救济难民,宣扬平等,坚信所有生命都该被温柔以待。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昔日旧友亲手打造的黑暗帝国。
三日后,洛璃一行人伪装成商队,悄然进入克罗维掌控的领地。
刚踏入边境城池,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面色麻木,不敢抬头对视;庄园外,农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弯腰劳作,十五个时辰的劳作让他们脊背佝偻,面黄肌瘦,稍有停顿,便会遭到黑衣护卫的冷眼呵斥;城内等级森严,金锄、银锄、铁锄、铜锄、石锄农人衣着分明,底层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勉强苟活。
洛璃站在田埂边,看着一名石锄农人累得晕倒在地,护卫只是冷漠地将人拖走,没有半分怜悯。她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的绝望、痛苦与无尽的压迫,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黑暗,是圣光永远照不进的深渊。
她一路深入,所见所闻,让她的心一点点沉到底端。
她看到世代被捆绑的农人,子承父业,永无出头之日;
她看到被高压统治的城邦,城主俯首帖耳,贵族唯利是图;
她看到被驯服的精灵,一身玄黑,眼神温顺,早已失去自然之子的清冽高傲;
她看到兽人军团训练有素,杀气腾腾,只听命于那位幕后主宰;
她看到无数人在冰冷的规则里挣扎求生,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名字——克罗维。
深夜,情报人员将一份绝密资料送到洛璃手中,上面写着克罗维的原名、出身、父母被处刑的经历,以及他从一个少年商人,蜕变为西境黑暗主宰的全部过程。
当看到“克罗维——原名苏邪”那一行字时,洛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是他。
居然是他。
那个当年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说要一起好好活下去、坚守等价交换的少年;
那个被神眷者欺压,却依旧心怀微光的苏邪;
那个她一直牵挂、一直以为还在坚守善良的旧友。
原来,他没有消失,没有沉沦,没有被黑暗吞噬——
他亲手成为了黑暗本身。
洛璃站在夜色里,白色的圣辉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无法相信,那个温柔的少年,会变成如今这般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他的庄园、他的城邦、他的规则、他的奴役,每一笔,都沾满了底层人的血泪。
心痛、难以置信、失望、悲凉……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击溃。
她必须见他。
她必须亲口问他,为什么。
当夜,洛璃留下骑士团在外待命,独自一人,借着圣辉隐匿气息,潜入了落枫城城主府。
城主府内守卫森严,私兵巡逻,暗影小队潜伏,精灵弓箭手藏于暗处,可洛璃身负神眷,气息纯净,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抵达了最深处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
克罗维一身玄黑长袍,端坐于书桌后,指尖轻点账目,神色淡漠。绯星立于他身侧,玄黑战裙,周身灵宝微光流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洛璃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绯星瞬间动了。
暗纹龙刃出鞘,漆黑的刀光直逼洛璃面门,没有半分留情。龙血之力爆发,威压席卷整个书房,她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只知道——任何闯入主人书房者,杀无赦。
洛璃立刻抬手,圣辉凝聚成盾,金色光芒与黑色刀芒轰然相撞。
“砰!”
气浪四散,书页纷飞。
洛璃后退半步,心中震惊——眼前这个黑衣少女的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远超普通神眷者。
绯星步步紧逼,刀招狠绝,招招致命。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击都直指要害,龙力与灵宝加持,让她的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极致。洛璃以圣辉防御、反击,招式圣洁而温和,却被绯星完全压制。
短短数回合,洛璃便已落入下风,圣辉波动不稳。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犹豫,是一把完全被打磨好的杀戮兵器。
就在绯星准备施展出绝杀一击时,书桌后传来克罗维平静无波的声音:
“绯星,退下。”
简单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绯星动作戛然而止,收刀、躬身、后退,一气呵成,重新站回克罗维身侧,垂眸而立,仿佛刚才那场激烈交手从未发生。
书房内恢复寂静。
洛璃站在门口,白色圣辉微微黯淡,她抬眼,看向书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变了太多太多。
眉眼冷冽,气质如渊,衣着华贵,周身弥漫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冷酷,再也没有当年半分少年的温和与怯懦。那双曾经映着她身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温度,没有波澜,没有半分旧情。
洛璃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痛与不敢置信:
“苏邪……真的是你。”
克罗维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冰冷得像庄园外的寒风:
“圣女深夜闯入私宅,不怕被人当成刺客,死在这西境之地?”
洛璃的心,彻底沉入冰窖。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提当年的过往,没有半句解释,只有冷漠的疏离与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