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杨仁母亲起死回生
铁拐先生见杨仁这一番赤诚,微微颔首,当即收了嬉笑之态,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他既不用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必掐诀念咒,只是大步迈至灵床之前,对着那僵卧的尸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足平生道行,猛地吹出一口先天真气。
这口气吹出,只见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瞬间钻入杨母鼻孔之中。紧接着,铁拐先生猛地一挥袍袖,如断喝如惊雷般暴喝一声:“起来罢!”
说也奇怪,随着这一声断喝,原本尸气沉沉、冰冷僵硬的杨母,身上竟发出一阵细微的骨节脆响。就在众人屏息注视下,那尸身竟真的缓缓撑起双臂,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双目微睁,茫然四顾,似是大梦初醒,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叫了一声:“闷死我也!这一觉睡得好生沉重,仿佛被巨石压身一般。”
这一幕若是换了旁人,定要被视作诈尸惊骇欲绝,但在杨仁眼中,却是天下最动听的声音。
他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尽是无尽的欢喜,整个人激动得浑身的骨肉都似酥了一般,发疯似地抢步上前,一把死死抱住母亲,双臂颤抖,口中语无伦次地呼喊着:“娘!娘!您真的回来了!”
狂喜之下,他那方才痛哭流涕时早已咽下去的眼泪鼻涕,此刻竟又都混杂着痴笑涌了出来,糊了满睑,哪里还顾得半点形象,只管抱着母亲又哭又笑,状若痴狂。
一旁的周小官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手惊叹道:“活了!真个活了!这真是神仙手段,起死回生啊!”
杨母定了一定神,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先是有些茫然地转动了一下,随即目光渐渐聚焦。她一眼便瞧见儿子杨仁正跪在身侧,满脸泪痕却带着狂喜,旁边还立着一个形容怪异、黑面跛足的乞丐。
她心中虽对这黑丐感到些许惊疑,但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切,只觉如同做了一场大梦,如今梦醒归来,母子重逢,不觉又是惊喜交加,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拉住杨仁的衣袖,声音微弱却饱含深情地说道:
“我儿,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为娘方才记得魂魄渺渺茫茫,已然到了阴曹地府,正被那阴差押解着前行,周遭尽是凄风苦雨。
忽然间,平地卷起一阵清风,那风势好大,竟将那些鬼差吹得无影无踪,也将我这一缕幽魂硬生生吹了回来。莫非……莫非这就是你的孝心感动了天地,难道是你救我的吗?”
杨仁听得母亲这般叙说,愈发确信是师父神通广大,救母回生。他忙不迭地转头指着一旁的铁拐先生,恭恭敬敬地说道:
“母亲,孩儿凡俗肉胎,哪里有这般通天手段?是我师父李玄先生在此。是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念孩儿一片纯孝,施展了起死回生的无上仙法,这才将母亲从鬼门关硬拉了回来的。”
杨母闻听此言,心中大骇,方知眼前这黑面跛足之人竟是儿子的师父,那位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她本就是个知书达理、重礼数之人,虽身虚体弱,一听说是恩公仙师当面,哪里还顾得身上乏力,急忙挣扎着就要挪动身子,下得灵柩来,欲要行那叩拜大礼,口中连声道:
“既是活神仙在此,老身怎敢受此大恩,快让我下来叩谢仙师大恩大德!”
杨仁见母亲挣扎欲起,心头大骇,急忙抢上一步,双手虚扶,口中连声道:“母亲才还生,魂魄未定,正该静养,千万辛苦不得,莫要动了真气,容儿子代母亲磕头谢恩便是。”
谁知杨母此刻竟似脱胎换骨一般,非但没有半点久病初愈的虚弱之态,反而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精神十倍,比之没病没灾时更来得健壮矫捷。
她闻言只是爽朗一笑,推开杨仁的手臂,朗声道:“儿啊,为娘如今觉得浑身气血通畅,骨节轻灵,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哪里还躺得住?”
说罢,她竟也不用杨仁搀扶,双手一撑,那原本沉重的寿板此刻在她手下竟如无物,只见她身子轻灵一纵,便稳稳当当地跨下柩来,步履如飞,全无半点迟滞。
母子二人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对着铁拐先生纳头便拜,动作齐齐整整,磕首有声,感激涕零之色溢于言表。
铁拐先生见状,仰天大笑,声震屋瓦,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他急忙侧身受了半礼,随后双手平伸,一股柔和的劲气将母子二人稳稳托起,温言道:
“贤母子快快请起,不要如此。我出家人救人济世,本是慈悲为本,方便为门,都是份内之事,不当多受人家叩谢,反倒显得俗气了。”
待母子起身,铁拐先生收敛笑容,神色转为肃穆,目光如电般注视着杨仁,郑重叮嘱道:
“事不宜迟,你快扶令堂进去休养休养,那是正理。但你需记取前话,我既干了这逆天续命之事,因果牵连甚大,全仗你自己日后多做好事,广积阴功,方能化解这份戾气,也不致折了你们的福寿。
这十二年中,你且不必回山枯坐,凭仗你的本领常去外面走走,济困扶危,替天行道。等十二年期限一满,功德圆满之时,我自会再来引度你成仙了道。”
杨仁含泪领命,正欲再拜谢恩,忽见铁拐先生周身腾起一阵金光,那原本黑如锅底的面容在光华中竟隐约显出一丝宝相庄严。
只听得先生道一声“去也”,身形便渐渐变得透明虚幻,随即便化作一团清风,在那灵堂内盘旋一匝,倏地冲天而起,眨眼间便穿破屋顶,升入了半天之中,只留下一室异香扑鼻,经久不散,证实了方才种种确是仙家显圣。
那团清风穿破屋顶,直上云霄,转瞬间便在苍穹之上凝聚成形。只见铁拐先生李玄,身姿潇洒,足踏祥云,那副黑面跛足的皮囊此刻在云端金光缭绕中,竟显得宝相庄严、威风凛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