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其乐融融的仙家盛会
张果虽是晚辈,但今日他是代替师父文美真人尽地主之谊,且又与铁拐认了亲戚,便也坐在了右手边作陪。那张老太公乃是长辈,被安排在慧通下首。觉先道人作为洞主,则在主位相陪,方便招呼众人。
而那飞飞、颠颠二人,平日里随侍铁拐左右,此时自然不敢乱了规矩。两人也不去与那些仙侍争抢,只乖乖地搬了两个蒲团,列坐在铁拐先生的左右肩下。
这两个徒弟虽然性子急躁,此刻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倒也显出几分乖觉来。颠颠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长生果,飞飞则不住地嗅着那百花酒的香气,虽不敢造次,那馋相却是显露无疑。
铁拐先生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便对二人道:“你二人也随我走了这一遭,虽无大功,也有苦劳。主家盛情,不必拘束,想吃便吃,想喝便喝,休要做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失了体统。”
飞、颠二人大喜,连忙谢过师尊,又向觉先道人道了谢,这才敢伸手去取那果点。一时之间,这觉先洞府第二层的大殿之上,觥筹交错,仙乐飘飘,众人且饮且谈,真个是仙家盛会,其乐融融。那之前的种种波折与凶险,此刻似乎都已化作了过眼云烟,只剩下这一室的祥和与欢悦。
席间珍馐罗列,异香扑鼻,那百花酿更是入口绵柔,回味无穷。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大殿之中一派融洽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坐在铁拐先生左下首的飞飞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杯,面上隐隐现出一丝忧色。
他想起云路之中所遇的那四个道人,心中总是有些戚戚然,便忍不住开口道:“师尊,席间虽然欢愉,但弟子心中总觉有些不安。
方才在云路之上,那凌虚子等四道,看其形貌凶狠,听其言语狂妄,且行止间透着一股邪气,绝非端良正派之人。他们此去既是为了观摩道场,只怕未必存了什么好心。
况且他们又是那种旁门左道的行径,若是见不得我们这般风光,早晚定会生出事端前来搅扰。依弟子之见,此事不可不防,还得早作定夺才是。”
飞飞此言一出,原本热络的席面顿时静了几分。觉先道人听罢,却是不以为意,他端起面前那盏百花酿,一饮而尽,随手将酒盏重重往桌上一顿,大笑道:“飞飞道友未免有些过虑了!些许几个毛神,何足挂齿?”
他借着几分酒兴,眉飞色舞地说道:
“不瞒诸位,贫道早有耳闻。那作乱的老蛟因为在此地受了挫折,早已投身南海,新近拜在了截教门下,想是学了些旁门手段。
他心中怀恨,定是纠集了许多门徒,闻得我与张果道兄在此主持道场,必将前来寻衅,意图搅散我这盛会。这些都在我意料之中,又有何惧?”
说到此处,觉先道人更是豪气干云,指了指殿外方向道:“而且,我这淮海村田螺壳内虽无千军万马,却也是藏龙卧虎之地。莫说还有诸位高人援手,便是那水晶宫中的龙王夫妇,以及太子敖广、敖顺等人,平日里与我交情甚厚。
他们若是得知那恶蛟作祟,岂能坐视不管?龙族天生神力,更有万夫不当之勇,惊世骇俗之技,一旦发兵相助,那是何等的声威!有这许多神仙法力相助,难道我们还弄不过那班尚未脱胎换骨的兽类妖精吗?简直是笑话!”
说罢,觉先道人仰天大笑,神态间满是轻蔑与自信,仿佛那老蛟一党不过是釜底游鱼,随手可灭。
这一番话,说得虽然是豪情万丈,但在铁拐先生听来,却觉十分刺耳。只见铁拐先生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此刻缓缓沉了下来,双目之中神光内敛,透出一股肃穆庄严之气。
他并未举杯,而是将手中的铁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清响,顿时打断了大殿中的那份盲目乐观。
铁拐先生正色道:“觉先道兄,此言差矣!道兄却也不宜十分托大,这‘轻敌’二字,最是修道之人的大忌。要知道,这天地广阔,四海五湖,哪一处没有潜藏的能人异士?俗话说得好,‘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
那老蛟既敢卷土重来,必有仗恃;截教之中,更是混杂良莠,不乏身怀绝技之士。我辈修道虽有些年岁,但比起上古大能,本领终究有限,安敢轻量天下之士?”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觉先,语气变得更为沉重:“便是我那祖师太上老君,身为道教之主,乃是上中下三界神仙的领袖,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却还不肯说句满话,事事留有余地,心存敬畏。
何况你我不过有些许毫末道行,不过是仗着祖师余荫在此安身,安能如此藐视他人,口出狂言?这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令天下英雄齿冷,更恐招致无妄之灾。属在同道,我不忍见道兄误入歧途,故敢贡此药石之言,伏望道兄采纳,莫要因一时意气而铸成大错。”
这一席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如同暮鼓晨钟,在大殿之中回荡。不单是觉先,便是连慧通、张果等人,听了也是心头一震,背脊生汗。
慧通真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欠身说道:“师叔之言,真是金石良言!修道之人,首重修心,心若浮躁,祸必随之。似方才那般轻敌狂妄,非道高学广者,不但不肯说,也是不能说。若是说了,便是修持未到的表现。我辈今日真是叨了师叔的教训了,若非师叔当头棒喝,只怕要生出骄纵之心,误了大事。”
张果也忙起身附和,神色恭谨道:“师叔教训得是。骄兵必败,古有明训。那老蛟既有截教撑腰,定非易与之辈,我们确实应当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万不可轻敌大意。”
觉先道人听了铁拐先生这一番痛切陈词,又见慧通、张果如此郑重,酒意早已醒了大半。他细细回味刚才自己的言语,确实显得狂妄无知,若是真的因此轻敌致败,岂不坏了道场,更辱没了师门?想到此处,他不由得面色发红,自知失言,心中好生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