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仙赐在花园里迷路
孙仙赐这才有些明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原来竟是被那妖人施法,平白无故摄到了这皇城之中的御花园里来了!
仙赐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吓得目定口呆,冷汗淋漓,心怦怦直跳。想如今这世道,虞舜圣天子早已倦勤,禅位给治水有功的夏禹为帝。
虽说夏禹大帝王出身民间,乃是圣人之后,并非一定有那家天下的私心,行事还算宽仁。但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朝廷命官,无缘无故、悄无声息地跑到这禁地御花园中来,这总是一件骇人闻听、十恶不赦的僭越大罪!
万一被那御林军巡查发现,或者被守园的太监瞧见,一旦查问起来,自己身为朝廷大夫,总不能说“是被个妖怪摄来的”这种荒诞不经的无影无踪的话去搪塞人家吧?
那分明是拿鬼话哄人,非但无人相信,反倒落得个欺君罔上、装神弄鬼的罪名,只怕脑袋都要搬家。仙赐此时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心中又暗暗有些埋怨师尊:
既然师尊法力无边,既能救我于妖人之手,怎不大发慈悲,顺手把我带出这园去?非要留我在此地受这等的惊吓。
独自呆想多时,也知道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等到天黑,更加难以脱身。常言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如壮起胆子,找条出路,悄悄溜了出去。
要是不被人碰到,这事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完了;万一运气不好碰到了什么人,也只好到了那个时候,再随机应变,作个计较了。
想定主意,仙赐不敢再有迟疑,整了整衣冠,壮起胆子,拔脚就走。可恨那御花园虽然看着只是个园林,实则大得惊人,方圆怕不有数十里之遥。
而且他人生地不熟,方向不明,路径不识,四周亭台楼阁众多,看着都差不多,转来转去,竟如入了迷魂阵一般。
仙赐在那迷宫般的园林中跌跌撞撞,转来转去,非但没找着出口,反倒是越走越偏,不知不觉间竟走进了园林深处。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渐向晚,暮霭沉沉,一阵阵寒鸦归巢的叫声划破长空,那凄厉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亭台楼阁在昏黄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宛如蛰伏的巨兽。
只见园中各处的看守人役、打扫太监们也都纷纷收了工,提着灯笼,各自归回住处,人影绰绰,往那园子的深处汇聚而来。
那灯笼的光点在树丛间闪烁,好似无数只窥探的鬼眼,看得仙赐心里直发毛。
仙赐见人越来越多,心中越加慌张,生怕撞见个认得他的或者多嘴多舌的,那时便是有口也难辩。
他只得缩手缩脚,像只受惊的老鼠,专挑那花木茂盛、阴影浓重的地方躲闪而行,每走一步都要左右张望,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淋漓,把衣襟都湿透了,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正在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之际,忽然一抬头,猛见前方不远处的假山石后,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
那女子全身隐在石后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半身子,正对着他连连招手,那手势极快,透着一股诡异的急切。她压低了声音唤道:“那边的可是孙大夫?怎么在这御花园里迷了路了?还不快过来!”
这一声呼唤不亚于晴天霹雳,仙赐猛地收住脚步,惊得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慌忙定睛细看,只见那女子面容被阴影遮蔽,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自己无故闯入这禁宫重地,这女子竟能一口叫破自己的姓氏和官职,这究竟是什么人?
莫不是刚才那妖精法力高强,并未远去,竟化作了这等模样,在此处设下圈套候着?又或者是宫中哪位眼线,想要拿自己去邀功请赏?再或者,竟是什么比那妖精更可怕的邪祟,潜伏在此吃人?
在这御花园之内,危机四伏,正不知道这女子究存的是好心,或是歹意?那女子见他不动,招手的动作却越发急促,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仙赐进退维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头顶。一时应不得,怕是落入陷阱;不应又不行,怕她张嘴一喊,引来御林军。
万般纠结之下,他不由得格外着忙起来,愣在原地,双腿竟似灌了铅一般,做声不得。
那女子见仙赐畏畏缩缩地躲在树影后,只探出半个身子,那一副如临大敌、进退维谷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连靠近几步都似有千斤重。
她眼波流转,不由得扑哧一笑,这一笑如风摆杨柳,透着几分娇俏与大方。只见她轻提罗裙,莲步微移,竟主动迎上前去,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柔声说道:
“公子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原来竟是这般胆怯?难道把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作什么吃人的虎狼、深山里的妖怪不成?”
仙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才大着胆子举目细看。只见眼前这女子正当妙龄,生得杏脸桃腮,眉若远山,那一双眸子清澈灵动,并未半分邪祟之气。她仪态娴雅温柔,站在花丛旁,倒似是这景致的一部分。
见此情形,仙赐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下来,暗自揣度: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人,料想绝非奸恶之徒。心中大石落了地,他连忙整理衣冠,拱手赔笑道:
“小生一时迷途,心慌意乱,在这园中乱撞了许久,只觉如坠迷魂阵中,寻不到半点出路,还望姑娘行行好,可怜我这一时之困,指点一条明路。”
那女子听他诉苦,用绢帕掩口笑道:“其实我也并非这府中的正经主子。只因看守园中花木的老翁是我的亲祖父,他老人家心地仁慈,常常领着我从后角门入园游玩消遣。
这园子我走得多了,日积月累,连那大树下、假山后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出入路径,我都认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