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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龙王告诉马大姑前生今世的因果

  那龙王久居深海,明察秋毫,早已知晓大姑投江全节之事。见她魂魄到来,龙王不由得肃然起敬,命左右将她奉为上宾,十分优礼相待。

  待大姑魂魄安定下来,龙王便将她前生今世的因果、以及那古书生与她的一段孽缘纠葛,一一详细说明。

  大姑听罢,方知今生种种苦难皆是前生注定,心下顿时恍然大悟,往日里那些委屈与愤懑,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龙王见大姑已悟前因,面色稍霁,便又捋了捋颌下的龙须,微微一笑道:“你道你这世间苦命只你一人么?你还有个同道中人,竟是与你也有些瓜葛,乃是同谪同罪之身。”

  大姑听得诧异,不由得凝神细听。龙王便将那道人的来历、以及二人前世的纠葛,如此那般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龙王道:“只要你们熬得过此生劫数,来世便能同时谪满期满,一同修道皈真,重归大道。那人今生投胎作了一个道人,倒也虔诚修行,戒律极严,如今已活了一百有零岁。

  只可惜他命中有此一劫,因见你落水起意相救,不想在拉你尸身上船之时,用力过猛,竟将你尸身残伤了一只腿子。

  他自责破了戒,又伤了你的尸体,心中懊恨悲悔,竟至成了疯痴之症,不久也就去世了。”

  大姑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心中一酸,倒伤感起来,眼角垂下两行清泪,叹道:“臣妾命苦,投江自尽,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哪知为臣妾一人苦命之故,生前已经害了婆婆家不安,如今身死之后,还要带累那位修行的高人遭此无妄之灾,甚至赔上性命,这岂不可痛!臣妾九泉之下,实实心中不安。”

  龙王宽慰道:“这也是他命数该当如此,劫数难逃。虽说因你而起,因你而病,病而死,究竟与你无干,你也莫要过于自责。

  不过他虽是一片好心,到底于无心中犯了这伤残尸体之罪,佛家讲因果,来生恐怕也要因此成点残疾,受些皮肉之苦。

  好在于他性命无碍,那一身修道功行也毫没关系罢了,这点小残疾,算不得什么大事。”

  大姑本是个心地纯良至极的女子,听了这话,益发心中不忍,暗想:

  “人家为了救我,连守了一辈子的戒都破了,最后还弄得残疾而死,我虽无心,终究是我累了他。”这般想着,只是低头垂泪。

  龙王见她如此执念,便又好言劝解了一会,说道:

  “此乃天定,非人力可为,你且安心在此待着,日后自有好处。”大姑听了劝慰,这才勉强收了泪痕,心中的那份愧疚却始终未能全消。龙王见状,也就罢了,不再多言。

  过了些许时日,那古书生在异乡苦心经营,凭着满腹经纶和机变谋略,生意场上竟是无往不利,终是大获全胜。

  那一日,商船满载而归,船舱内金光灿灿,尽是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古书生立于船头,望着久违的故乡江岸,心中盘算着此番回家,定要修缮房屋,让阿婆与爱妻过上那锦衣玉食的日子,以慰其多年来操持家务之苦。

  怎料天意弄人,船刚靠岸,便见岸边白幡招展,纸钱乱飞。一问之下,才知家中变故,那后母于氏竟于数日前染病暴毙。

  古书生虽自幼失怙,与后母感情谈不上深厚,但毕竟也是长辈,当下只得强忍悲痛,匆匆赶回家中,依礼成服,操办丧事。

  待那灵柩安顿,诸事稍稍停当,古书生满身疲惫,正欲寻妻子马大姑稍诉衷肠,却遍寻不着。他心中生疑,遂去询问邻舍亲友。

  谁知众人见他询问,皆是面露凄惶之色,支支吾吾不敢明言。再三逼问之下,一位年长的邻居方才叹着气,将那大姑如何被后母逼迫、如何设计骗嫁、大姑又如何在此地投江殉节、保全名节一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古书生听罢,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天旋地转,当场便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他想起妻子平日里的温良恭俭,想起自己离家时她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如今竟惨死江心,尸骨无存,不由得肝肠寸断,捶胸顿足,哭得是个死去活来:

  “贤妻啊!你为我古家守节,受了这般委屈,竟至于此!是我这做丈夫的无能,回来迟了,害了你一条性命!”

  他哭罢多时,望着那一屋子的金银财宝,眼中却尽是那冰冷的江水。

  他想道:“这万贯家财本是用来接济家用的,若早来几日,妻子何至于遭此劫难?如今妻离子散,留这阿堵物何用?这害人的东西,我不稀罕了!”

  于是,他竟发了狂似的,将那些箱笼尽数搬至船头,在那传闻妻子投水的江心之处,一件件抛入江中。

  只见那金元宝、银锭子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扑通、扑通”地沉入滚滚江涛之中,只激起几朵浪花,旋即消失无踪,正如那苦命的妻子一般。

  处理完家财,古书生只觉尘世再无半点留恋,万念俱灰。

  便将家中那几间破屋变卖些许银钱交付族中老成之人代为照看,自己则孑然一身,披发跣足,弃了家业,径直投奔深山古刹,削发学道去了。

  此后云游四方,不知所终,只留下一段凄婉的传说在江边流传。

  时光荏苒,这事迹慢慢传入了深邃的水晶宫。龙王早已知晓前因后果,特地请出大姑,对她说明原委。龙王神色肃穆,因道:

  “贤夫妇真是节烈孝义,感天动地,神鬼共钦。如今尊夫既已看破红尘,弃家学道,那一番向道之心极为诚笃,心无挂碍,前程未可限量,日后必成正果!

  夫人你在这水晶宫中暂歇,不日当由寡人具牒送至冥府,再转人生。

  你二人历经千年磨难,至此功行即可圆满了!”

  说到此处,龙王顿了顿,脸上露出嘉许之色,接着道:“寡人念贤夫妻如此贤德苦情,又见尊夫那一番沉金之举,虽是宣泄悲愤,却也动了金石之气。

  寡人已特地着令江神,就在夫人尽节之处,凭藉尊夫所掷金宝之气,运法力在江底聚沙成石,捐出水面若干亩,涌出一座孤独江面的岛山。

  此山长留江中,可作为世人效法的榜样。这道传谕已久,近日法力已成,想必那江心之中,已有一座孤山耸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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