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慧通听闻那凌虚子一番言语,尤其是听到“田螺精”三字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道出,心中不由得猛地一跳。
他心知肚明,这所谓的田螺精正是自家师尊文美真人门下调教出的高徒,此番启建道场乃是自家盛事。
如今听这四人口气,虽说是“前去一观”,但看他们那副凶神恶煞、旁门左道的模样,只怕是来者不善,未必存了什么道贺的清净心思。
念及此处,慧通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去,朝着身旁的铁拐先生暗暗以目示意。
那一双眼眸中,满是深意与探询,似乎在无声地询问:“先生,这四人油滑凶顽,此时若不避忌,只怕会生出事端,我们要不要与其同行?”
铁拐先生那是何等人物,修为深不可测,早已洞察秋毫。他瞧见了慧通眼底的焦虑与不安,却只是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佯装作不知一般,全然不理会慧通背后的深意。
他心中自有丘壑,这四人虽形迹可疑,但既然碰上了,若是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静观其变。
只见铁拐先生轻轻咳了一声,神态自若地指着身旁三人,向那四道开口道:“贫道这两位道友,一位是颠道人,一位是飞道人。”说罢,他又特意指了指慧通,随口胡诌道:
“至于这一位,乃是贫道途中偶遇的道友,法号慧通。我们也都是闲云野鹤,近日听得江湖传闻,说那淮海村的螺壳道场乃是千古奇观,机缘难得,故而也是特意赶去想要开开眼界,凑个热闹。”
这一番话,铁拐先生说得天衣无缝,竟是只字不提慧通乃是文美真人门下这一节,将师承渊源瞒得严严实实。那四道听他这般说,也不起疑,只当是巧合,都点了点头。
凌虚子哈哈一笑,大袖一挥,豪爽地说道:“既是同路人,那便是缘分!既都要去那淮海村,何不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说话儿,免得云路寂寞。”
铁拐先生含笑拱手道:“如此甚好,便依道友所言。”
于是,这八人便并在了一处。一时间,八道遁光参差交错,那四道所驾的云光颇为强悍,夹杂着风雷之声,气势汹汹;而铁拐先生这边的云光则显得清灵飘逸,不急不缓。
众人推开云路,拨开云雾,径直往那淮河方向急急遄行。
这八人驾云之速,端的快如闪电。只见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云气在耳畔呼啸而过,哪消片刻工夫,便已行出了千百里地。
渐渐地,下方的水气愈发浓郁,一条蜿蜒的大河如玉带般横卧中原,波光粼粼,正是到了淮河岸上。
众人按下云头,缓缓降落。落地之处,正是淮河岸边一处高岗之上。
此时,铁拐先生心中却转过几个念头。他虽不知这四道究竟法力深浅如何,但看其自尧舜时期便已得道,至今未升天曹,必是有几分真本事傍身,或者是有些厉害的旁门左道手段。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是真有什么机锋暗算,自己这边倒也不惧,只是此时刚到地头,尚不知虚实,倒不如让他们先行探路。
念及此处,铁拐先生便侧身向那凌虚子等人拱手作礼,一脸诚恳地说道:
“四位道友,前方便是淮海村地界了。贫道这一路赶来,神思略有些困顿,加上这几位道友法力稍浅,需得稍作整顿调息。
四位既然法力高强,又是兴冲冲而来,不如请四位先行一步,也好替我等探探路,看看那道场布置如何,如何?”
那凌虚子居高临下,两只眼珠子在铁拐先生身上滴溜溜转了一遭。只见铁拐先生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那一条瘸腿半拖半曳,手中的铁拐也是锈迹斑斑,怎么看都像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头子,哪里有半点得道高真的风范?
凌虚子心中不由得暗自嗤笑,暗忖道:“世人皆传铁拐李大名,我道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竟是个这般猥琐残废的乞丐。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等人也能修得大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之辈,这一番打量之下,原本存心的几分客套也顿时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轻视与不屑。他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抹极为敷衍的神情,只是傲然地点了点头,那头颅高高扬起,仿佛都懒得再多看铁拐先生一眼。
随即,他转过身去,对着身后那三个同样面目狰狞的同伴大咧咧地说道:
“既然他们腿脚不便,法力低微,还要在此磨蹭调息,我们何必在此空耗时光?我们先走一步罢,莫要为了这几个无用之人,误了那螺壳道场的开门吉时。”
那三道闻言,也都是一脸鄙夷地看着铁拐先生等人,轰然应是,显然是极不情愿与这“乞丐”为伍。
言罢,凌虚子也不等铁拐先生回应,更不顾什么礼数,当即脚踏虚空,抢先一步降下云头,直直落向那波涛汹涌的淮河水面。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猛地向下一按,喝一声:“开!”
这淮河本是水深流急,此时却因四道法力所激,掀起万丈狂澜。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浩渺无际的汪洋巨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劈开。
凌虚子手中捏着避水诀,那河水在他身侧三尺之外便如铜墙铁壁般凝固,中间竟现出一条宽阔无阻的大路来,直通水底深处。
这一手避水开路的神通,果然有些门道,既显霸道,又示威风。
那绿袍的通玄子、紫袍的冥冥子、青袍的空空子,见师兄施展神通,一个个也是哈哈大笑,各显身手。四人连半句告辞的场面话也懒得说,更是连头也不回一下,就在那凌虚子身后,大摇大摆、大踏步地顺着那条水底大路走了进去。
只留下了他们身后翻滚的浪花和四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丝毫没有招呼铁拐先生等人同行的意思,仿佛刚才那一路同行的情分,早已随着他们的轻视烟消云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