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众仙家仔细观察小瓶子
铁拐先生说“如何是好”四个字的时候,脸上那副焦急的神色是藏不住的,飞飞和颠颠是他收的徒弟,虽然修为不高、本事不大,可毕竟是他的人,他们的魂魄被关在瓶子里出不来,生死未卜,他这个当师父的怎么能不急?
文始真人笑道:“这一定是什么通玄子的法宝,那东西是一个知了儿,巧逢我们大师兄云鼎真人怜他志诚,传授了他一点道法,不料他活得不耐烦儿,竟是不明邪正,来和这边挑战,大概这厮命运也差不多了。”
文始真人听了铁拐先生的话之后,先接过那瓶子看了一眼,然后便笑了。他这一笑不是觉得事情好笑,是觉得这其中的因果好笑。
他说“这一定是什么通玄子的法宝”这句话,是在确认瓶子的来历,虽然铁拐先生已经说了是通玄子的,可文始真人要自己确认一遍。
然后他就开始说那通玄子的来历了。他说“那东西是一个知了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意味,那意味不是鄙夷——仙人不会鄙夷一个物类出身的修行者——而是一种感慨,感慨的是一只知了居然能修到这个地步。
知了是什么东西?夏天趴在树上叫的小虫子,寿命短得可怜,从幼虫到成虫到死去,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礼拜的事,按理说是最没有资格修道的物类之一。
可这只知了偏偏就修了,不但修了,还修出了一点名堂来,还得到了云鼎真人的青睐。文始真人说到“巧逢我们大师兄云鼎真人怜他志诚”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因为云鼎真人是他的大师兄,提到大师兄的时候他的态度自然要郑重几分。
他说云鼎真人“怜他志诚”四个字用得极准,云鼎真人收徒弟看重的不是根器、不是天赋、不是出身,看重的就是“志诚”两个字。
一只知了能有什么根器天赋?什么都没有,可它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根器好天赋高的人都没有的,那就是一颗诚心。
它修道不是为了称霸一方、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不是为了逞强斗狠,就是诚诚恳恳地想修道,这个念头从它还是一只幼虫的时候就有了,从来没有变过。
云鼎真人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才传了它一点道法。可传了道法之后呢?文始真人说到这里,语气就变了,从感慨变成了叹惜。“不料他活得不耐烦儿”这句话说得极重,那“活得不耐烦儿”五个字不是骂人的话,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云鼎真人传你道法是让你好好修行的,不是让你拿着去跟人打架斗狠的。你一只知了,好不容易修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有了一条可以继续往上走的路,你不好好走,偏要去投截教、偏要去跟正道的人作对、偏要去用你那点可怜的法术去伤害别人,你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什么?
文始真人最后说“大概这厮命运也差不多了”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可那平淡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通玄子这条路走到头了,他选错了路,选错了路的人结局只有一个。
你且拿出瓶来容我一瞧,如何开法却再研究。文始真人说完那番关于通玄子来历的话之后,便把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他朝铁拐先生伸出手来,手掌朝上、五指微张,做了一个“拿来”的手势。
他说“容我一瞧”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可那随意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好像在说别急,我看看就知道怎么办了。
他说“如何开法却再研究”这句话里的“研究”两个字也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打开这个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看一看、想一想、试一试的过程而已。
铁拐先生依言,从怀中取出摄魂瓶来。铁拐先生听了文始真人的话,赶紧从怀里把那个摄魂瓶掏了出来。他掏的时候动作很小心,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颗容易碎的鸡蛋,生怕一不小心摔了或者碰了。
他把瓶子递到文始真人手里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那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和期待。他已经为这个瓶子犯了好几天的愁了,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法子都不行,现在文始真人说他来看看,他心里头既抱着希望又怕希望落空,所以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了。
瓶子到了文始真人手里之后,铁拐先生便退后了一步,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瓶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文始真人。
文始托在手中,众仙也都过来观看。文始真人把摄魂瓶托在左手掌心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那摩挲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细的瓷器。
他的目光落在瓶身上,先是看整体,看了几息之后又把瓶子凑近了些看瓶口,看了瓶口又看瓶底,看了瓶底又翻过来看瓶身另一面。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变,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微笑,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好像在欣赏一件不错的工艺品。
可他越看越仔细、越看越慢,到了后来几乎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顺着瓶身上的纹路在摸,那纹路很细很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众仙见他看得这么仔细,便也都围了过来。缥渺真人站在文始真人右边,探着头看。火龙真人站在左边,也探着头看。
文美真人在后面,踮着脚尖往前面看。广成子和云中真人挤在一起,两个人的肩膀都碰到了。张果和慧通个子矮,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踮脚,最后还是铁拐先生把他们往前让了让,才勉强看到了文始真人手里的瓶子。
众仙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因为都看不出来这瓶子到底有什么名堂,瓶身光滑圆润、瓶口严丝合缝,既没有锁扣也没有机关,好像天生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从来不曾分开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