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孙二公子降临人间
自那夜之后,小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夫妻二人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私下里也是厮亲厮热,那份亲密劲儿,看着倒是宛然如一对同胞兄妹似的,纯乎发乎情、止乎礼。
家中下人看在眼里,虽觉稀奇,却也挑不出不是,只是总不见他们有甚狎亵亲昵的举动,仿佛彼此之间只有纯洁的手足之情,却无半点夫妻之欲。
孙杰夫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初时还以为小夫妻俩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日子久了便知不对劲,免不得格外留意观察。
这一看之下,更是心惊肉跳,只怕这儿子真是修仙修傻了,断了凡俗情念,误了传宗接代的大事。
孙母罗圆夫人猛然想起,之前胡三姐曾显出过那般神异莫测的迹兆,绝非寻常尘世中人。
既知她是位神仙般的人物,罗圆便寻了个机会,备下厚礼,恳切地向三姐托付,求她再施展法力或神通,向仙赐好生劝导一番。
务必要解开他那死结,让他早谐鱼水之欢,好让这做爹娘的早日抱上孙子,了却这一桩天大的心事。
胡三姐听了罗圆这番恳切的嘱托,不由得扑哧一笑,那双妙目流转,似嗔似怪地瞟了孙杰夫妇一眼,打趣道:
“哎呀,二老这心思变得可真快。先前大公子一心要出家,那时你们如临大敌,只求他肯留在尘世、别做和尚便好;
如今这二公子才落地,大公子的‘替身’算是有了,你们倒又转过头来,逼着大公子早生贵子了。这可不是良心不平吗?先前怕他断了香火,如今是怕香火不够旺呢。”
孙杰被她说得老脸一红,却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罗圆夫人也跟着笑着叹气道:“好三姐,你不知我们做父母的苦心。
虽说老二来了,可他毕竟才是个落地的奶娃娃,襁褓之中,知他几时方能长大成人?又待何年何月才能娶妻生子?这日子长着呢。
倒是眼前大公子已经成了亲,媳妇也娶进了门,怎不盼他们两口子早早开花结果,让我们先抱上个孙子,心里也踏实些呀!”
三姐见说,微微点了点头,敛去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话虽如此,只是婚姻乃是宿世缘分,这闺阃之中、床帏之内的私情,最是微妙,外人本不该多嘴。我若去插上一杠子,反倒显得不知礼数了。”
她顿了顿,见二老面露失望之色,又转颜笑道:“不过既然二老这般郑重相托,又承蒙平日里这般相待,我怎好推辞?容我寻个便当的时候,再来饶舌几句,探探大公子的口风。
只是这男女情爱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大公子若是个明白人,肯听了我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皆大欢喜;
万一他若是那油盐不进、牛脾气上来,我这局外人可也没辙。到时候两位老人家可不要怪我无能,更不要怪我没尽心尽力。”
孙杰夫妇连连点头,只求她肯出马便是大幸,哪里还敢计较别的。三姐见状,不再多言,只把那一双罗袖轻轻一拂,对着二夫妻嫣然一笑,转身便如一阵轻风般飘然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话分两头,且说胡三姐辞别了二老,才刚走到穿堂,正要往厅外走去,不期然迎面就见孙仙赐昂首阔步而来。
仙赐一见了三姐,那眉眼间顿时浮现出一丝喜色,紧走两步上前,伸手便拦住了去路,口中连声邀道:“三姐既然来了,哪有这就走的道理?请到小弟房中一叙。”
三姐见推脱不过,便顺水推舟,随他进了屋。只见房中陈设雅致,红烛未残,却唯独不见那位新过门的少奶奶。三姐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因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这位新奶奶哪里去了?”
仙赐一边亲自替三姐斟茶,一边随口应道:“想是早晚要去给公婆请安,这会儿大概到上头去了。三姐方才匆匆忙忙的,是往哪儿去?”
三姐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掩口笑道:“哪儿也不去,我倒是专程来拜访你们这对新婚夫妇来咧!”
说着,她身子微微前倾,收敛了笑意,便把方才罗圆夫妇二人在房中千叮咛、万嘱咐,托自己前来劝导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仙赐听罢,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三姐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笑道:“公子啊,恕我直言,我看你不如将就一点。
这人世间繁华虽是幻相,可也有天伦之乐,做个寻常的人间快活人儿,也就完了,何必自寻苦吃呢?
你若一定要去求那长生大道,势必得离乡背井,茹苦含辛,去深山古洞里受那清冷寂寞,去求那虚无缥缈、不可必得的神仙位业,这又是何苦来哉?”
说到此处,三姐目光灼灼地盯着仙赐,语调更转了几分深沉恳切:“况且,你如今明媒正娶,既娶了这位如花似玉的新奶奶,人家正是一枝花的年纪,青春年少,指望的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难道你竟忍心教她守着这空房,也跟着你去受那孤单独自、凄凄凉凉的守活寡般的日子么?若是那样,你也未免太忍心了些!”
仙赐听罢,非但没有面露难色,反而仰天大笑,那笑声清朗,透着一股子通透与豁达,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滑稽的笑话一般。他指着三姐笑道:“好个厉害的三姐,今日又来施展那激将法,试探我的道心来了!”
他收住笑声,正色道:“三姐你想,我孙仙赐若是个贪图这人世间富贵荣华、安享温软红尘的俗人,当初何必拼着受家法责罚,也要和爹爹那般激烈的争执,只求出家?若真为了贪欲,我早顺从了便是,又何苦坚持到现在?”
说到此处,他目光灼灼,看向三姐:“再说这娶妻之事,当初原是三姐你再三开导我,信誓旦旦地对我说,那伯家小姐绝非凡品,不是那些汲汲于俗欲的庸脂俗粉,决非贪恋淫欲之辈!
你还说此女根基深厚,现在虽是我的妻子,将来正好修真炼性,正可作得我的道侣,那是助我成道的良缘,绝非世俗的缠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