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仙赐回心转意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说得掷地有声,视死如归。三姐听罢,眼中的杀气竟如潮水般退去,反倒转怒为喜,面上露出一股赞叹的神色。
只见她忽然向后退了三步,步法轻盈,把那口寒光闪闪的宝剑向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那剑便化作一道晶莹的白气,如游龙般钻入她的樱唇之内,瞬间踪迹全无。
随后她轻轻一笑,整了整微乱的衣衫,温言说道:“公子原来真是奇人,不愧是名门高徒。实不相瞒,方才种种逼婚行凶,都是我有意为之,不过是想试测你的道心深浅罢了。
看公子年纪轻轻,道力尚浅,竟有这般胆气,那般如铁石般的决心,不贪色,不畏死,将来的前程真不可限量,必是金仙玉府的上客。我倒失敬了。”
仙赐听说,只觉胸口那股压着的大石猛然落地,后背竟已被冷汗浸透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慌忙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对着三姐深施一礼,含笑拜谢道:
“三姐果是上仙,法力高强,变幻莫测。弟子不才无识,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语言无状,多有冒犯,开罪太多,万望三姐恕我之罪。”
三姐微微摆手,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知者不罪,话虽如此说,但这红尘孽缘,有时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你和那伯家小姐的一段姻缘,乃是上天注定,命理中早已写好,要避也避不了。你若信我的话,这段俗缘倒是了得越快越好,越早断绝,越能早走正路,免得牵肠挂肚,误了大事。”
仙赐听了这话,眉头紧锁,心中不以为然,暗道:“方才还说人各有志,如何又提起这俗缘?”但他又不便再次顶撞这位“女剑仙”,便没有答言,只是肃然而立,心中自有主张。
那窗外的孙杰却早已看得呆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被三姐这一番变戏法似的举动弄得如在五里雾中。
他先见要杀人,吓得半死;忽而又变作试心,还要拜师;一会儿说不能娶亲,一会儿又说那是天定姻缘要了结得快些。
这老头儿捋着胡须,左思右想,怎么也琢磨不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觉得这胡三姐的神出鬼没,简直比那戏台上的变脸还要快上几分,心里嘀咕道:
“这究竟是要成亲呢,还是不成亲?她到底是好人还是歹人?哎哟,真是把我的老脑筋都搅糊涂了!”
那胡三姐究竟施了什么障眼法,或是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将心志如铁的孙仙赐劝导了一番。
这一番言语,直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竟说得那一心只想逃离尘世、早证菩提的孙仙赐回心转意,自己亲口应承下来,愿意娶妻生子,不再提出家之事。
孙杰夫妇见儿子终于开了窍,喜出望外,心里都明白这全是胡三姐从中周旋、苦口婆心的功劳,自然对她感激涕零,视若再生父母。
孙杰本是愁云满面,只因膝下只有仙赐一根独苗,倘若他真剃度做了和尚,这孙家的香烟嗣续岂不是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每每念及此处,他总是心如刀绞,却又强逼不得。如今见仙赐答应暂不出家,肯留下来成家立业,心中那块大石才算落了地。
谁知世事无常,福祸相依,就在合家欢庆之际,孙家的那位罗圆夫人,虽已是徐娘半老,却竟似那老蚌产珠一般,枯木逢春,又怀上了一个身孕。这喜讯来得突兀,却更是喜上加喜。
待到临盆前夜,罗圆夫人忽得一梦,恍惚间只见那房中金光隐隐,一条似龙非龙、似蛟非蛟的怪兽,周身鳞片闪烁,张牙舞爪地朝她奔来,未及躲闪,那物竟身形一缩,直直地撞入她腹中去了。
夫人猛然惊醒,只觉那一梦惊心动魄,紧接着腹中一阵剧痛袭来,不由得大声嚷叫起来。
好在孙杰早有准备,深知夫人年事已高,生产之际恐怕凶险,早已预先花重金雇妥了经验老到的稳婆,让其常住府中,只以此刻听候调遣。听得夫人呼唤,稳婆不敢怠慢,连忙进来伺候。
她一来便知是时候了,便稍稍施展些推拿按摩的手术,以助生产。只那一霎时间,只听得“哇”的一声啼哭划破长空,竟真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生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儿。
稳婆满脸堆笑地报喜:“恭喜老爷,贺喜夫人,又是一位公子!”
夫妻俩一番欢喜自不必说,这可是双喜临门,孙家后继有人了。然而,论起高兴劲儿,最甚的却还要数那位原本立志出家的孙仙赐。
他一见母亲平安诞下麟儿,自己这肩头传宗接代的重担便有了分担之人,从此再无挂碍,可以安心追求自己的道去了。这喜悦竟比他爹妈还要深切几分,整日里合不拢嘴。
到了晚上,月上柳梢,胡三姐又如鬼魅般悄然而至。仙赐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将白天得了兄弟的喜讯告诉了她,言语间难掩兴奋之情。
三姐听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说道:“这桩事情确是该喜的,只是你却慢着欢喜,只怕这喜中还藏着忧。你怎知你这这新添的兄弟,将来能像你这般孝顺友爱、忠诚厚道呢?”
仙赐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三姐太会取笑了,骨肉天亲,怎见得我这刚出生的兄弟将来一定不是好人呢?三姐莫要没来由地咒他。”
三姐听了,并没有解释,只是又笑了笑,眼中似有深意流转,更不多说什么。
光阴荏苒,转眼间便到了次年。孙府上下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孙仙赐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热热闹闹地将伯家小姐迎娶过门。那伯小姐生得端庄秀丽,温婉贤淑,与仙赐倒也是一对璧人。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喜气洋洋。按常理说,这本是少年夫妻最是意乱情迷、恩爱缱绻之时。
然而,这小夫妻俩却大异常人,竟似两位参禅论道的高人,整衣正坐,在床沿上整整地谈了一夜的心事。
红烛燃尽又续,窗外更鼓频敲,二人却始终未有半分倦意,也不见有丝毫逾越礼教的举动,更莫提那寻常夫妻间的耳鬓厮磨、颠鸾倒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