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李玄说出自己的身份
李玄见他这般惊惶失措,反觉有趣,伸手轻轻将他搀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笑容可掬地说道:
“且莫多礼!你这孩子,既知我不是常人,也是个神仙人物,怎么也不请教我姓甚名谁?
俗话说道‘礼多人不怪’,你这般冒失,世上哪有你这等野人!要请人帮忙救命,却连恩公是什么来头、姓甚名谁都打听不出来,岂不惹人笑话?”
杨仁听罢,猛地一拍脑门,这才如梦方醒,不觉举起一对小小拳头,在自己额上狠狠打了两下,悔得直跺脚,说道:
“哎呀,师父,你看我这东西真是不懂事,糊涂得要死么!
几次三番心中都在想,定要请教师父上下尊卑、道号法名,却因一时心慌意乱,又见师父神通广大,敬畏之下竟总没有问到嘴边,真个变成师父所说的野人了!真是太该死,太该死!”
李玄摆摆手,宽慰道:“也不必这般怨悔,俗务缠身,心乱如麻也是常情,如今很来得及,告诉你也不妨。且听好了,我姓李,俗名一个‘玄’字,乃是华山之上修炼多年的道人。
那太上老君李耳,便是我的祖师。因我云游至此,见你虽在年少,却有此一片纯孝赤诚之心,十分难得,立意要救你出险。
出险之后,我看你灵根不凡,并要度你出家,随我上山修道,学那长生不老之术,你可愿意?”
李玄说时,两道目光如炬,紧紧探着杨仁面色,观察他的神色变化。
只见杨仁听罢前半截救母之言,面上顿时涌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眉飞色舞;
可一听到后半截要度他出家、抛却红尘的话,那笑容便渐渐僵住了,眉心慢慢聚拢,之后竟渐渐变为满面忧容,似有极大的难言之隐。
李玄见他眉心紧锁,满腹犹疑,只道他是贪恋红尘俗世,不识这泼天的造化,不由得剑眉倒竖,怒发冲冠。
他把手中拂尘狠狠往地上一掼,厉声喝道:“你这顽石脑袋,好生不识抬举!贫道乃上界金仙,今日垂青于你,只要你点一点头,便能脱离苦海,跳出轮回,学那长生不老、变化无穷的法术。
这是凡夫俗子求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我这样成全于你,给你这万世难逢的福分,你还不知足么?
难道跟着我逍遥自在做个快活神仙,还不及你刚才跳在那冰冷的湖中,做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人不知鬼不识的溺水鬼么?”
杨仁见师父动了真怒,那威压如山岳般压来,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却不敢有半分退缩,只是含泪据实禀道:
“师尊息怒,非是弟子不知好歹,甘愿沉沦。不瞒师尊说,弟子家中惨状,师尊神目如电,谅心早已尽知。
弟子虽年幼,却也读过几年圣贤经书,颇识礼义纲常,深知人生百行,孝字为先。方才在湖边,弟子并非真的厌世,
实因老母被恶人强行劫持,弟子一介凡夫,手无缚鸡之力,势力单薄,知道无可如何,才悲愤交集,出此自尽之途,只求以死明志,随母于九泉之下。”
说到此处,杨仁早已泪如雨下,声音哽咽难言,顿了一顿,拭了一把泪,又接着叩首道:“如今若家母蒙师尊法力得救,而弟子却随师尊出家远游,撇下老母不顾。
单就弟子本身而论,能脱俗网,得列仙班,逍遥物外,正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命!弟子心中岂有不愿?”
说到这里,杨仁抬起头,满脸凄惶之色,悲切地说道:“可弟子细细想来,若把个年迈多病、风烛残年的老母丢在那乡下苦寒之地,
一则那劫持母亲的恶人尚在横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老母性命悬于一线,危险可虑;二则母亲年高体弱,无人侍奉汤药,晨昏缺了甘旨之养。
母若不能自活,不为饿殍,也必作冻鬼。弟子的身躯虽保全了,修成了神仙,却陷生身母亲于死地,让老人家在孤独冻饿中惨死,这岂是大孝之人所为?
弟子若做此等事,心中何安?此弟子更所以不敢自全而心中大感不足的缘由。
方才言语冲撞,忤犯师尊,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还乞师尊大发慈悲,大开鸿慈之路,怜我老母孤苦无依。
俾弟子得以两全其美,既能侍奉老母送终,以尽人子之责,又得感念师恩,聆听教诲,则弟子万分之幸也!”
李玄听了这番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抚掌仰天大笑,指着杨仁道:“古人云‘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果然!
你这孩子,只顾眼前,却思虑不周。贫道我却要问你,譬如你方才一时短见,真个身死湖心,做了个水鬼;又或者真应了你的誓言,必须要锉骨扬灰、粉身碎骨才能救得你母亲。
那么请问,就算把你母亲救了出来,你这做儿子的都没了,变成了灰,又有何人代你奉养呢?难道让你那风烛残年的老母,对着你的骨灰盒过活不成?”
这话犹如一记闷棍,直把杨仁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只觉理屈词穷,心中那番大道理全被这一句反问给堵了回去。
李仁见说,只呆呆地流泪,想起方才自己的决绝,若真依了自己那套做,母亲虽救得性命,日后却是孤苦无依,晚景凄凉。
思及此处,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半晌说不上话来,只是望着李玄发愣。
李玄见他这副痴样,呸了一声,笑骂道:“好了,不用哭哭啼啼装这女孩子腔了!既知贫道有通天手段,自然有万全之策。快跟我来,见你母亲去!”
杨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刚才那些话,都是在点化自己,以前种种看似责难,其实全是李玄试探他的说话,看看自己是否真个为了修仙便不顾母亲死活。得知师父早有安排,心中大定,慌忙再拜而起。
起身后,杨仁这才抬眼细看四周,只见此处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猛然抬头瞧见正厅上方高悬着一块蓝底金字的横匾,上面书写“中山王府”四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