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尘埃暂定,债主又至
三日后。
崇正书院,弟子居。
自上次大闹荣国府之后,终于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多姑娘被辛离疴带出,说是要交给应天府,实则半路上,便被面纱姑娘带走,不知去向何方。
用面纱姑娘的话说,留她在金陵城里,八成是个“死”字;
跟面纱姑娘出去,说不定,还另有一番事业。
自己则在回到书院后,被辛山长以“自诩清高”措辞不当为由,拉去演武场,当了半天的陪练。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书院会有演武场......
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书院的老山长,耍起木刀来,竟然跟铁刀一般,呼呼带风、熊熊来势......
总之,陪练之后,虽然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能下床,可到底是被辛山长收作门徒。
这样一来,廪生作保的事,就不成问题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新产生的小问题......
讨债风波暂定,自己便想着,推进一下孽情谱上的任务。
可哪知,不问还好;
一问,陆姑娘的卖身契,竟然在王熙凤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玩意儿,会在王熙凤手里?
为什么不早说?
偏偏要在自己闹完荣国府以后,才说出来?
这让自己拿什么筹码,去跟王熙凤谈判?
陆姑娘啊......
你可真是坑惨了我啊!
实在是不想与那凤辣打交道了!
焦肆眉头一皱,重重叹了口气。
就听木门处,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焦小子~”
“焦肆~”
“肆哥儿~”
又来了。
焦肆一脸烦闷,打定主意,今日纵使这毒妇喊上再久,自己也绝不会吭声!
那日手下留情,为的是解怨释仇,可不是为了再跟你有什么龃龉!
焦肆将头深深埋进被子,一声不吭。
“让开!还得老夫出马!”
“喀啦”一声,本就破旧的木门不堪重击,应声而碎。
尘烟木屑中,辛离疴那青兕一般的身子,直愣愣撞了进来。
“让你开门,听不见吗?非逼着让老夫出手!”
“修门的钱,算在你自己头上!”
也没人告诉自己,说这暴力老头在啊......
焦肆欲哭无泪,从床上爬下。
便见门口裂缝里,闪进一道红影。
婀婀娜娜,袅袅婷婷。
不是琏二奶奶王熙凤,又是何人?
“小事,一道门而已,这钱我出了!”
焦肆哀叹一声。
又想起多姑娘刚登门那日,自己心中的那句话——“主动追过来的女子,沟子里,先夹着的都是麻烦。”
他看了看辛离疴,又看了看王熙凤,一脸无奈。
“琏二奶奶,说说吧,怎么又找到我师父这儿来了?”
“这次又有什么麻烦?”
王熙凤对他的不耐烦不以为意,依旧是一脸俏笑。
“肆哥儿,这次我可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谈生意的!”
“你别忘了,上次那堆欠条,如今被老太太收在手里。”
“那里头,可还有你一千两的欠条!”
“只怕再有三五日,老太太派出的讨债仆役,就要找到你门上来了!”
咯噔一下,焦肆无语凝噎。
造孽啊!
当时只想着要扳倒王熙凤,就得把欠条的数额往高了凑。
哪成想,事情结束了,史老太君竟然还要来讨债!
本以为能有几天清闲日子,这下可又要被人追在屁股后头催了。
却听王熙凤“咯咯”一笑。
“肆哥儿,你别急着沮丧。我说了,这次是有桩买卖,要跟你谈......”
“不,不对,连谈都算不上,简直就是白送你的、天大的便宜!”
“只要把这事儿办成,到时候,你那一千两银子,简直都算不上个儿!”
焦肆一脸警惕。
主动追上门的女人,天大的便宜,白送......
要素如此齐全,明摆着是个坑啊......
想透此事,又是一声长叹。
头上一个爆栗,焦肆“哎呦”一声,赶忙往后跳出一步。
却见辛离疴一脸不快。
“自己办事不密,留下这等破绽。还有脸在这儿叹气!”
“叹,叹,叹你姥姥!”
“还没考上秀才,先把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的叹气本事学来了!”
“就算要叹,也听人说完再叹!”
这老头子到底什么来路,为何这么喜欢打人!
若非焦某尊师重道,真当我不敢与你动手吗?
焦肆愤怒地看了看辛离疴那树桩粗的手臂,缩了缩头。
真不敢啊……
却见王熙凤看他吃瘪,捂着嘴,“咯咯”地笑个没完,好半晌才停住。
一个千娇百媚的熟美人儿,这么一笑,竟露出几分少女娇顽之意。
焦肆看地直愣。
这毒妇犯什么病?
这幅小儿女态,究竟所图何事?
正疑惑时,却听王熙凤止住笑声。
“不笑了不笑了,再笑,就真耽误事儿了。”
“肆哥儿,这次真是个能挣大钱的机会。实不相瞒,我也指望这次,把那烂账窟窿堵上呢。”
“先说好,这次行动的投入,全都由我来。但事后所得,我要占八成。”
“如何?”
多大的买卖,还搞上股东、分红这一套了?
焦肆有些疑惑,却见辛离疴那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
不,不对......
自己欠荣国府的,可是整整一千两白银。
若是一千两,王熙凤再抽走八成,剩下的,根本不够自己还账。
难道是......
一万两?!
这就有点动人了啊!
搓搓手,焦肆熟练地挂上一副假笑。
“琏二奶奶,需要小人做什么?您吩咐就是!”
“只要别跟之前那几次一样就行!”
王熙凤抛过来个大大的白眼。
“别叫什么琏二奶奶了,我也是有名字的。”
“若真想叫,叫凤大管家也行。”
焦肆膈应地差点没忍住。
说真的,他还是更习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琏二奶奶,而不是现在这个少女般的王熙凤。
可为了银子......也只好忍了。
“凤大管家,到底是个什么生意?”
改口后,王熙凤明显开心许多。
她拍拍手,舒展舒展胳膊,娓娓道来。
“肆哥儿,你可知道咱们金陵城,什么东西最为出名?”
焦肆略一沉吟。
“勋贵?”
“这.......这个不算,勋贵可不能作数......”
“皇帝?”
“额......皇帝老爷子天下至尊,也不能算在这里.......”
“帝后?嫔妃?皇宫?”
嘟噜噜猜了一大通,直把王熙凤吓得脸红冒汗、心惊胆颤。
辛离疴一个爆栗,及时帮焦肆住了嘴。
“孽畜,别猜了!再让你猜一会儿,只怕锦衣卫们就该找上门了!”
王熙凤又是一阵欢笑,接过话茬。
“肆哥儿,实不相瞒,金陵城里最出名的,是秦淮河上的花船、还有花船里的姑娘们啊!”
“在这些姑娘里,又有八个人最负艳名。”
“这八人,便被大家起了个诨号,唤作——”
“秦淮八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