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

　　巨响。

　　元神崩碎的剧痛。

　　最后一眼，是六道轮回空间在法身自爆的威能中寸寸瓦解。天仙级的法身凝聚一身修为化作纯粹的光与热，吞噬一切。

　　终于……

　　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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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飞雨猛地惊醒，粗布床单被冷汗浸透。

　　晨光混着灰尘，从破旧的木窗缝隙挤进来。

　　他剧烈喘息，手指死死扣住床板。

　　不是终结？

　　“呵…”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干涩，“还真是自古天意高难问……自爆法身，都不得解脱吗？”

　　突然，无数记忆的片段狠狠凿进脑海——

　　厉飞雨，十四岁。

　　七玄门外刃堂弟子。

　　抽髓丸。

　　韩立。

　　凡人修仙传？

　　短暂的恍惚后，是骤然炸开的清醒。

　　那股如附骨之疽、命魂被彻底攥在六道手中的窒息感……消失了。

　　自由了。

　　可狂喜还没漫上来，就被身体深处传来的虚浮灼痛掐灭。经脉里流转着浅薄燥热的内力，代价是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抽髓丸。这具身体，只剩十年多可活。

　　厉飞雨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只要散掉这身靠药力强催的浅薄功夫，剥离毒性，至少能多活十多年。

　　但他没动。

　　身在七玄门，骤然成为废人，离死也不远了。

　　更关键的是，他还不确定这方天地，容得下“一世法”么？

　　所谓一世法，乃是出自《一世之尊》的修炼体系。由百日筑基开始，经过蓄气锻体，开启天生九窍与眉心祖窍，打造生生不息的内天地，架起“天地之桥”，引天地元气入体贯通内外天地，感受法理。然后……步入外景，凝聚法相，便能畅游天地，法理加身，神通自生。

　　这套体系原则上是可以兼容其他武道体系的，只要修为圆满，能开窍就行了。

　　但综合对比下来，“一世法”的九窍齐开约等于黄系武侠大宗师，外景等于破碎虚空，难度着实太高了。

　　按照凡人世界先天剑芒破不开练气三层催动的金刚符标准看，想单纯从凡人武道体系修炼到能开窍的阶段，他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所以，他要走这条路，肯定要散功从头开始百日筑基的。

　　但如果这个世界与一世法完全不兼容，他贸然散功便是自废武功，绝了所有后路。

　　唉，若不能，他就必须在死前，摸清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另辟生路。

　　毕竟原著里，厉飞雨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只有武道一条路可以走。而他这次穿越，也根本没什么金手指，只能靠

　　好在，验证的方法很简单，找个人让他练练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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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神手谷后山竹林。

　　韩立蹲在溪边，正盯着几株药草出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厉师兄。”

　　“等久了？”厉飞雨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一旁石头上坐下。

　　“也没多久。”韩立拍拍手上的土，视线落在厉飞雨脸上，眉头微皱，“你脸色比上次还差。抽髓丸的反噬又重了？”

　　“老样子。”厉飞雨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过去，“喏，你要的。”

　　韩立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镇子上买的芝麻糖。

　　“谢了。”他拿起一块咬了口，甜味在嘴里化开，语气随意了些，“上次说的止痛方子，我又调了调，晚点拿给你。”

　　“行。”厉飞雨也摸出一块糖，两人就着溪水声，默默吃了会儿。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韩立帮他缓解抽髓丸的痛苦，他偶尔从山外带些零嘴进来。

　　少年人的交情，在一次次不起眼的交换里慢慢积攒。

　　“对了。”韩立吃完糖，拍了拍手上的渣，“上次说好的……七绝堂的绝学？”

　　他眼里有期待，也有熟人间才会有的那种不加掩饰的急切。

　　在神手谷，多点保命的本事总没错，他现在情况不是很妙。

　　厉飞雨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递过去：“就这个。”

　　韩立接过，翻开。只看了几页，他的眉头就锁紧了：“厉师兄，这……是内功？七绝堂有这种东西？而且连个名头都没有。”

　　册子很薄，墨迹新得可疑。字迹潦草得像连夜赶出来的。他要的是能实战的杀招，不是这种打坐练气的玩意儿。

　　“你懂什么。”厉飞雨面不改色，“这是七绝堂秘传的根基功夫，根本不记名。练好了，三四个月就能见效果，以后学什么招式都快。”

　　心里补一句：纪元末唯一天仙级法身高人亲自给你优化的筑基法，放真实界都算是上乘入门功法，你小子偷着乐吧。

　　韩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穴窍图，他看了许久，皱眉道：“这上面说的人体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我学医这么久，起码有两百多处没听过。厉师兄，这该不会是你……”

　　“功法不同，开的窍穴自然不同。”厉飞雨截断他的话，语气理所当然，“有些窍穴，你不练对应的功法，根本感知不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知道韩立的顾虑，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用这秘法练出来的功力，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韩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武学见识确实有限，除了象甲功外完全没接触过。医术虽通，却也反驳不了这种“功法专属窍穴”的说法。

　　面对友人，十四岁的韩立，也终究还不是后来那个多疑到骨子里的韩老魔。

　　他盯着册子又看了会儿，那些“金津玉液”“吞咽填窍”的说法确实古怪，但细细琢磨，似乎又有点道理。

　　而且，三四个月时间不算长，还可以接受。虽说不是自己需要的那种不需要真气的武功，但如果墨老看不出来的话，好像也没问题。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武功练出来，可能真的很强。

　　“……成。”韩立把册子小心收进怀里，抬眼看向厉飞雨，目光平静，“我练练看。”

　　若没用，下次的止痛药……他可要加点好料在里面了！

　　厉飞雨看着少年仔细收好册子的动作，知道这事成了大半。

　　韩立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怀疑，也会先试试，用结果说话。

　　“走了。”厉飞雨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药记得调淡点，上次那个太苦。”

　　“知道了。”韩立应了声，看着厉飞雨走远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册子。

　　竹林沙沙响，溪水潺潺流。

　　七天后。

　　韩立在半夜从入定中醒来，长吁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那个地方……居然真的有窍穴。”

　　按照那本无名册子的方法，他花了整整七天，才隐约感应到脐下三寸处一个虚无的“点”。当第一缕若有似无的温热感从那里升起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练岔了气。

　　可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完全不同于长春功引气入体时的清凉，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滋生出的暖流。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翻遍了墨大夫的医书，没有一本记载过这个位置的穴窍。这比墨大夫让他练的长春功还要诡异，完全超脱了现有的医武理论。

　　思来想去，他只能归咎于一点：不愧是七玄门秘传的绝学。

　　他收好册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管怎样，有效果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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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下来，厉飞雨也已适应了在七玄门的生活。

　　说来单调。每日除了去外刃堂点卯，便是回住处调息这具身体。抽髓丸造成的损伤如附骨之疽，但他凭借远超此界的见识，用最基础的真气运行之法缓缓疏导、压制伤势，总算让脸色不那么难看了。

　　更多时间，他在观察，在评估。

　　这个世界的武道，在他眼中粗陋得如同儿戏。真气运转迟滞，招式直来直去，对身体的开发停留在最肤浅的层面。以他法身的武道见识，即便此刻内力浅薄，身体孱弱。但只要他愿意不顾身体损伤，凭借招式、眼力与发力技巧的绝对碾压，七玄门中九成的人他都能杀。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个“服了抽髓丸、急于出头的外门弟子”，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偶尔与同门切磋，他也只是险胜一招半式，相比较前段时间的锋芒毕露，如今他表现得十分克制，有些许泯然于众的感觉。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这天下午，他在巡视青牛镇外围产业时，遇上了野狼帮的探子。

　　三个彪形大汉，显然是练过几手硬功的，拦在路中，眼神不善。

　　“七玄门的小子，这片的‘平安钱’，该交了。”

　　厉飞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

　　下盘虚浮，气息粗重，太阳穴连微鼓都算不上。放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他甚至懒得拔刀。

　　“你在找死？”他好奇问道。

　　为首那汉子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抓向他肩膀，劲风倒有几分力道。

　　就在那手掌即将沾衣的瞬间，厉飞雨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侧身半步，右手食指似无意般向上一点，正戳在对方手腕某处。

　　那汉子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力道全消，前扑的势头让他一个趔趄。

　　厉飞雨脚下再动，仿佛只是随意地一绊。

　　砰！

　　壮硕的身躯直接扑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另外两人愣住，随即怒吼着扑上。厉飞雨脚下步法细碎一变，身形如水中游鱼，从两人拳脚的缝隙中滑过，左右手肘同时向后轻轻一顶。

　　“呃！”“啊！”

　　两声闷哼，两人同时觉得肋下剧痛，一口气没上来，蹲了下去。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厉飞雨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也没看地上呻吟的三人，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世界的真气虽然孱弱，但……勉强够用了。至少对付这种杂鱼，用不上什么精妙手段。

　　傍晚，厉飞雨再次来到神手谷。

　　韩立正在晾晒药材，见他来了，点点头，转身去屋里取药包。

　　就在韩立转身的刹那，厉飞雨的眼瞳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掠过。

　　在他的感知中，韩立周身的气血运行，与七日之前已截然不同。虽然微弱，但已有三四处关键节点（窍穴）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温热感，仿佛体内点亮了几盏小小的暖灯。

　　尤其心口与脐下两处，气息隐隐相连，竟有了一丝初步循环的迹象。

　　百日筑基法，第一步“点亮窍穴”，他已成了。

　　厉飞雨接过韩立递来的药包，面色如常：“谢了。”

　　“嗯。”韩立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厉师兄，你给的那本……确实有点门道。”

　　“哦？”厉飞雨挑眉，“练出什么了？”

　　“说不上来。”韩立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就是感觉……精神好了些，手脚好像也轻快了点。有点像墨大夫给的那心法，但仔细感受又不太一样。”

　　“有用就行。”厉飞雨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心中已然明了。

　　一世法，在这个世界，能练。

　　种子不仅发了芽，而且长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话说韩立原著里好像就很有武学天赋，只是被劳什子修仙埋没了，没准这一世能给他矫正了。

　　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