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年,尴尬的凌玉灵
来到星宫已经三年。
厉飞雨盘膝坐在大殿中,体内灵力流转,气息凝实——练气十层,与凌玉灵持平。
他睁开眼,脸上沉静如水,无悲无喜。
三年从零到练气十层,这个速度不算夸张。天灵根的资质摆在那里,加上星宫每月按时供应的丹药,以及从韩立那里顺来的部分资源,五年筑基已经是刻意压制的速度了。
太快的天才容易引人注目,但太慢又不符合天灵根的身份。这个节奏,刚刚好。
他正想着,大殿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厉师弟,你在吗?”
大殿外传来凌玉灵的声音,比往日轻了几分。
厉飞雨睁开眼,抬手解开禁制。凌玉灵走进来,今日难得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
“怎么了?”厉飞雨问。
“修炼上有个问题……”她说着,又顿住,“算了,你先忙。”
“进来吧。”厉飞雨已经重新在蒲团上坐好,“哪一处的?”
凌玉灵这才走过来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厉飞雨接过,神识探入——是凌玉灵修炼的那部功法,名叫《碧海诀》。星宫藏经阁里寻常的水系功法,谈不上多高深,但胜在中正平和,不易出岔子。
“第三层,潮生篇。”凌玉灵指着玉简中一段口诀,“这里说‘潮生于海,起于微澜,一浪叠一浪,层层不绝’。我修炼时,总觉得灵力运转到这一处就卡住,像是……像是浪头打到一半,突然散了。”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不短时间。
厉飞雨看着那段口诀,没有立刻回答。
《碧海诀》他当然没练过,但功理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所谓“潮生”,其实就是灵力在经脉中逐层叠加、积蓄势能的过程。卡住,要么是蓄势的节奏不对,要么是释放的时机有误。
“你运转一遍我看看。”他道。
凌玉灵点点头,闭目凝神,双手掐诀。片刻后,一股淡蓝色的灵力从她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厉飞雨凝神观看,目光随着那股灵力游走。
到了口诀所述的那一处,灵力果然滞涩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散的散、乱的乱,原本积蓄的势头顿时瓦解。
凌玉灵睁开眼,叹了口气:“就是这样。”
厉飞雨沉吟片刻,道:“师兄可曾见过真正的海浪?”
凌玉灵一怔:“什么?”
“海浪。”厉飞雨道,“我小时候在海边长大,见过无数次。潮水涨起来的时候,不是一波一波分开的,而是一波还没落,第二波已经跟上,第三波又起。前面的浪头给后面的浪头让路,后面的浪头踩着前面的浪头往上涌。”
凌玉灵若有所思。
“你刚才的运转,是一波浪打完,等它完全落下去,再起第二波。”厉飞雨道,“这样中间就有个空档,蓄起来的势自然就散了。试试看,不等前一波落完,后一波就起来。”
凌玉灵低头思索,片刻后,再次闭目运功。
这一次,她的灵力明显比之前流畅了几分。第一波灵力刚过那道关隘,第二波已经跟上,两股灵力叠在一起,冲势陡然增强。她眉头一展,继续催动,第三波、第四波接连涌上,层层叠叠,竟真的有了几分“潮生”的意味。
厉飞雨静静看着,直到她运转完一个周天。
凌玉灵睁开眼,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果然顺多了。”
“师兄悟性高,一点就透。”厉飞雨随口道。
凌玉灵瞥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少来这套。我悟性高?我悟性高怎么自己想不出来?”
厉飞雨笑了笑,没接话。
凌玉灵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道:“你说你在海边长大?”
“嗯。”
“哪个海?”
“内海,荆棘岛一个叫白木村的小渔村。”厉飞雨随口编着,“村里人都靠打鱼为生,我小时候也跟着出过几次海。”
凌玉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后来呢?”
“后来……”厉飞雨顿了顿,“后来就被厉家人找到,说我有厉家血脉,问我想不想修仙,想就来星宫。”
他说得平淡,没有刻意渲染什么。
凌玉灵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你比我强。”
厉飞雨抬眼。
“我从小就在这。”凌玉灵望着窗外,“从记事起,就在圣山上层。没出去过,没见过海,没见过你说的那些。”
她语气平静,但厉飞雨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师兄若想见,等筑基之后,可以去看看。”他道。
凌玉灵转过头,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厉飞雨面不改色,“上次师兄只是想去坊市逛,那确实不急。但看海不一样,那是正经事。”
凌玉灵一愣,旋即笑出声来:“正经事?看海算什么正经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厉飞雨一本正经,“修士修行,不光是打坐练气。天地之大,见多了,眼界宽了,心境自然不同。心境不同,修炼自然顺遂。”
凌玉灵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话老气横秋的,真不像十八岁。”她道。
厉飞雨微微一笑:“师兄说话虽说不老气横秋,可也是不像十七岁啊。”
凌玉灵一怔,随即嘴角微翘,没再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凌玉灵收起玉简,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筑基之后,真的能出去看海吗?”
厉飞雨望着她的背影,道:“只要师兄想,跟马长老说,一定会同意的。”
凌玉灵没说话,迈步走了出去。
大殿重归寂静。
厉飞雨收回目光,继续闭目修炼。
……
大殿重归寂静。
厉飞雨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陷入沉思。
凌玉灵今日的神情,让他想起一件事。
三年了,他对这位“凌师兄”的观察不算少。论资质,她绝非天灵根——否则三年时间不可能只从练气六层到十层,这个速度属于标准的真灵根。但论资源,星宫给她的配给却颇为丰厚,每月丹药与他不相上下。
待遇不差,却无人指点。
住处在这六十九层,却从未去过天星城。
名义上是星宫弟子,却仿佛与世隔绝。
厉飞雨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原著的记忆碎片。
凌玉灵,星宫双圣之女。
按说以这个身份,她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仙二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眼前这个凌玉灵,活得却像个无人问津的孤女,甚至不如鬼灵门少主王蝉。
而凌玉灵,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来找他这个“厉师弟”。
为什么会这样?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双圣的年龄。
原著里,天星双圣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高阶修士基本不会考虑孕育子女,除非是有家业要继承。
若是如此,双圣为什么要在八百岁之后才生凌玉灵?
答案只有一个……她是备选方案。
双圣多次进阶化神失败,最后一次闭关修炼元磁神光之前,想必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这次若再失败,便是再无机会了。偌大的星宫,总要有人继承。
于是,凌玉灵出生了。
她不是双圣满怀期待孕育的孩子,而是一个“万一我们失败了,星宫还有人接手”的应急预案。
一出生,就被丢给长老代为培养,而双圣则闭关修炼,不闻不问。
她的身份只有极少数长老知道,属于星宫最高机密。
所以,她的待遇从不短缺,因为她是“少主”;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双圣根本顾不上她。
她活得像个精致的囚徒,有资源,没自由;有身份,没依仗。
难怪后来会闹出那种笑话——堂堂星宫少主,差点被两个结丹初期的小角色杀掉。不是她低调,是她真的尴尬。一个从小被放养、无人指点的修士,能有什么真本事?
直到双圣出关,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才倾尽所有给她灌顶,硬生生把她从元婴初期灌到元婴中期。
那时候,凌玉灵才真正体验到“二世祖的快乐”。
但现在?
现在她不过是个尴尬的备胎,活在精致却冰冷的笼子里。
厉飞雨睁开眼,心中一片清明。
靠和凌玉灵打好关系获得资源?这条路走不通。她自己都只是个备胎,能给厉飞雨什么?
天灵根的资源自然不会少,但也仅此而已。每月定额的丹药,够修炼,却远远不够他百年结婴的计划。
他需要另想办法。
至于凌玉灵……
厉飞雨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
她依旧活在尴尬中。不是星宫亏待她,而是根本没人想起要“对待”她。她就像一件被暂时保管的贵重物品,等到主人回来,才会被真正启用。
在那之前,她只能自己摸索着,在这六十九层的云海之上,日复一日地修炼。
厉飞雨收回目光,重新闭目入定。
别人的事,管不了太多。他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