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已经结过一次丹的人，二次结丹对厉飞雨而言并没有什么困难瓶颈。

　　闭关数月，积累足够，便顺理成章凝结金丹。

　　正如他先前所想，凡人世界这套修炼体系的瓶颈，实在太简单了。大部分瓶颈都可以靠资源或外物冲过去，从这方面来说，它算是相当温柔的体系了。

　　只不过他结丹的动静搞得稍微有点大——金系天灵根，修炼的又是上古功法，金丹凝成时，六十九层上空竟有淡淡金光垂落，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好在是在圣山五十层以上，没有修士敢上来打扰。

　　“恭喜厉师弟结丹成功，往后可以下山活动了。”

　　凌玉灵是唯一一个上门恭贺的人。她站在大殿门口，语气一如既往，只是眼神有些飘忽，眼中似有不明意味。

　　厉飞雨笑道：“哪里，凌师兄想必也结丹在即了。”

　　“还是差一些积累，跟厉师弟没法比。”凌玉灵摇摇头，走进大殿。

　　两人聊了几句修炼上的事，气氛与往常无异。只是厉飞雨注意到，她今日说话时总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又说了几句，凌玉灵忽然沉默下来。

　　厉飞雨正想开口，却见她抬手，解开发髻，取下玉冠。

　　青丝如瀑般垂落。眉若远山，目如秋水，肤若凝脂，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丽绝俗。

　　厉飞雨一时失神。

　　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人猝不及防。

　　凌玉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脸，轻声道：“师弟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这样装束有什么不妥吗？”

　　厉飞雨回过神来，连忙正色道：“不敢。只是……师姐美貌，一时失态，失礼了。”

　　“师姐？”凌玉灵捕捉到这个称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改口快。”

　　厉飞雨笑了笑，没有接话。

　　凌玉灵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别打趣我了。相熟数十年，师弟恐怕早就看出来了吧？故作不知，是配合我吗？”

　　厉飞雨坦然道：“只是基本礼貌罢了。师姐若想被当做女子对待，便不会以男子装束示人了。”

　　凌玉灵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你倒是想得通透。”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轻声道：“那我的身份，你也猜到了吧？”

　　厉飞雨看着她的背影，语气诚恳：“是师姐信任，从未刻意隐藏过。”

　　凌玉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爹娘让我问你，”她顿了顿，“需不需要另外选功法？《三恒耀世诀》只到结丹期，后面的，恐怕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厉飞雨摇摇头：“不用。元婴期的功法，我已有眉目。只是先前未至结丹，中间隔了一个境界，无法准确推演后续。如今金丹已成，剩下的，便顺理成章了。”

　　凌玉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好好闭关。”她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她重新束起发，却没有再刻意描画那些英气线条，只是简单挽了个男子发髻，便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师弟，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厉飞雨望着她的背影，认真道：“好看。”

　　凌玉灵没再说话，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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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日，厉飞雨先后去拜见了马长老和金奎大长老。

　　马长老见他结丹成功，很是欣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没给老夫丢脸。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金奎则更加郑重，问了他一些修炼上的事，又勉励了几句，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好好修行，日后自有你的造化。”

　　厉飞雨一一谢过，回到大殿，开始闭关。

　　一年多后，他睁开眼，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三恒耀世诀》元婴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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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山最高处，观星台。

　　厉飞雨再次踏上那光凝台阶，心中比第一次多了几分从容。

　　“弟子厉飞雨，拜见双圣。”

　　凌啸风的声音先响起，带着一丝满意：“法力浑厚，根基扎实，很不错。”

　　温青则直接问道：“后续功法，可有着落了？”

　　厉飞雨取出两枚玉简，双手奉上：“弟子侥幸，已将《三恒耀世诀》元婴篇推演完成。另外，魂棺秘术的结丹版本也已完善，请双圣过目。”

　　两道神识同时探入。

　　片刻后，观星台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年多？”凌啸风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用一年多，就推演出了元婴篇？”

　　厉飞雨坦然道：“回圣尊，其实早有想法。理论是延续的，但未至其境，不敢妄下断言。结丹之后，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加以推演，便顺理成章。若相差境界过大，即便大方向无误，也可能有许多难以发现的风险。”

　　温青看着那玉简，久久不语。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

　　凌啸风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魂棺术，我们已经散布出去了。魔道那边，对此意见很大。哈，也算是给正魔两道的渣滓找了些事情做。”

　　厉飞雨微微躬身：“能为星宫分忧，是弟子的荣幸。”

　　凌啸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对灵儿，究竟如何看？”

　　厉飞雨心中早有预料，此刻却不免微微一顿。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双圣问凌玉灵对他的印象开始，他就隐约猜到双圣在为他与凌玉灵牵线。

　　这不符合他的处世风格。

　　但双圣当面，他不可能说什么“已有中馈”之类的话。那不仅愚蠢，而且危险。

　　他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让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回圣尊，凌师姐待人真诚，性情温厚，弟子……敬重且珍惜。”

　　温青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只是敬重？”

　　厉飞雨顿了顿，轻声道：“弟子与师姐相识近五十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若说无情，那是自欺。只是弟子出身微末，不敢妄自高攀。师姐待我以诚，我便以诚待之，如此而已。”

　　温青与凌啸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

　　“如今局势，你与灵儿之事不宜公开。”温青道，“但有些东西，该给的，还是要给。”

　　她抬手，两道光落入厉飞雨手中。

　　一枚玉简，一卷帛书。

　　“这是星宫双修秘法。”温青道，“你与灵儿日后修行，可依此相辅相成。”

　　另一枚，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另外一份功法，你且观之，说说看法。”

　　厉飞雨接过，神识探入那枚玉简。

　　下一刻，他心头狂跳。

　　元磁神光。

　　他铺垫数十年，献上魂棺，展示五行理论，甚至费力打造才情无双的人设，就是为了引双圣入彀。

　　他认真阅读了一遍《元磁神光》的功法内容，眉头微微一皱，忽然道：“圣尊，这功法……若要大成，恐怕需要五行灵根方才可行？为何前面丝毫不提此事？”

　　观星台上，气氛骤然凝固。

　　“……你只是看了功法，就明白了其中桎梏？”凌啸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温青更急切道：“你确定，后续大成必须要五灵根？”

　　厉飞雨稳住心神，斟酌道：“此功法有克尽天下五行之效，应是传说中的《元磁神光》。弟子观其描述，五行之力汇聚体内，若没有对应灵根梳理，恐怕有爆体之危……”

　　“你这么说，有何根据？”

　　厉飞雨沉吟道：“功法推演，弟子只要看了修炼方式，大致就能明白难点所在与预期效果。这也是为何弟子敢着手修改《三恒耀世诀》中不合理之处的原因。至于这《元磁神光》，应是元婴期以上的功法，说实话以弟子如今的见识，并不能准确判断。只是近年来对五行理论稍有研究，才会有此推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良久，凌啸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与灵儿之事既已定下，我们便是一家人。此事，也不瞒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数百年来，我二人便被这《元磁神光》所困。以你所见，若用你那五行化变之法，能否解决？”

　　厉飞雨沉默半晌，才苦笑道：“五行化变之法，只是理论上可行。但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其他原因，弟子结丹后也曾尝试多次，却始终不得其法。尤其是以金化木，根本毫无反应。况且元婴期以上的功法，弟子修为不够，没有真正的元婴，无法准确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坦然：

　　“双圣被困，乃星宫头等大事。请二位准许弟子接下来闭关百年，冲击元婴。待弟子成就元婴之后，再来为二位寻找破局之法！”

　　此言一出，观星台上再次陷入沉默。

　　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温青与凌啸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闭关百年，冲击元婴。

　　这话从一个刚结丹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若是旁人，只会觉得狂妄。但从厉飞雨口中说出……

　　他们竟然觉得，可以信。

　　良久，温青轻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凌啸风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准……”

　　“不过。”温青却是突然打断了丈夫的话，“闭关之事暂且不急，先与灵儿多相处一段时间吧。”

　　“夫人说得是，你与灵儿之事才是首要。”

　　厉飞雨深深一礼：“是。”

　　星光洒落，照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元磁神山上，凌啸风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云海间，轻声道：“夫人为何打断我的话？”

　　温青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他跨入元婴期后，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不知道。但至少，这数百年来，他是第一个让我们看到希望的人。”

　　温青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可是，哪怕他百年功成，我们也要空耗百年寿元。夫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便飞雨有可能解决问题，他也需要时间，我们修炼又需要时间。”

　　“这……”凌啸风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但他修行五十载而结丹。同为天灵根，这样的速度已是超越你我当年了。完全值得一赌。”

　　凌啸风沉默片刻，才道：“那便照夫人意思来吧，不过如此行事，还需种下禁制才行。”

　　云海翻涌，星光流转。

　　圣山之巅，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