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骤雨
厉飞雨对修改后的功法虽无十足把握,但也并未钻牛角尖。他手头仅有一本《长春功》,此番修改也完全是基于这一本木系基础功法进行的。
若真因这独一份的参照物而导致功法存在重大缺陷、后续无法修炼,那也绝非他水平问题,实是条件所限。
正常修改功法,本应多方参照、博采众长,可惜他只有这一本,也只能如此了。
修炼之余,算算时日,山中岁月悄然流逝,竟已入秋。
这日,厉飞雨走出山洞,空气中已带上了丝丝沁人的凉意。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如今放晴,山林被洗刷得格外清新,颇有几分“空山新雨后”的意境。
持续修炼带来的些微困乏感涌上心头,他决定出去转转,顺便打些野味改善伙食。
询问韩云舒,她也觉连日修炼有些枯燥,便欣然同往。
两人一起,自然要走得远一些,为免再次在山中彻底迷失,厉飞雨这次将主要的生活物资打包。
过去一个月,他们仅外出过一次,猎获了一头形似熊罴的一级妖兽。
如今,厉飞雨的修为已达练气六层。
理论上,这个层次的修士已可初步施展“控物术”并驾驭飞行法器了。
但问题在于,他既不会“控物术”,手头也没有任何飞行法器,空有境界,依然无法翱翔天际。
当初只顾着向韩立索要《长春功》,竟忘了讨要那些基础实用的法术,韩立大约也未曾想到这一层,毕竟彼时的厉飞雨在他眼中并非“修仙者”,自然忽略了这些“小术”的重要性。
此刻若能有幸遇到其他修仙者交流一番,许多困扰便能迎刃而解。
韩云舒与厉飞雨施展的是同一种轻功,名为《踏月留香》,出自楚留香传奇。
当然了,厉飞雨的所有兑换的功法,都是六道根据相关设定,按照一世体系重新现编的。
这门轻功是他前世在开窍期赖以生存、不可或缺的神技,其精妙远超寻常武林身法。
后来不知是否因六道空间也觉得它过于“超模”,竟将其从兑换列表中删除。此刻用于这苍茫山野,虽不能飞行,却也如鬼似魅,迅捷异常。
两人翻越了数个山头,期间只远远瞥见一头鹿形妖兽,可惜追踪上百里后,终究被其借助复杂地形甩脱。
随即,他们发现自己又一次彻底迷失了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
“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四哥带着我和大黄进山,本想打些野味加菜,结果猎物没见着,反把大黄给弄丢了。”韩云舒莞尔道。
“你跟韩立感情很好啊。”厉飞雨接话。
“嗯,大哥二哥年长我许多,只有四哥愿意带着我玩,陪我说话。”韩云舒眸中泛起怀念之色。
“真令人羡慕啊……”厉飞雨感叹,些许原身的记忆碎片浮现,让他生出几分代入的情绪,“我的小时候,能不被我爹打,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厉大哥……”
“其实我也不怪他,”厉飞雨摇摇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他每每烂醉,不过借酒浇愁罢了……”
两人便这般在山林间信步而行,抛开修炼的紧绷,难得地聊些闲话,放松心神。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厉飞雨神色骤然一凛,猛地抬头向西边天空望去。只见一道略显踉跄的青色遁光,脚下踩着一片芭蕉叶状的飞行法器,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急速逃窜,其身上灵光涣散,衣袍染血,显然受伤不轻。
后方百余丈处,紧跟着三道同样踩着“芭蕉叶”的身影,呈品字形包抄追击,其中一人频频挥手,射出一团团灼热的火弹,不断轰击前方逃遁者的护体灵光,引得空中爆鸣阵阵。
韩云舒瞬间绷紧神经,目光立刻投向厉飞雨,带着探询。厉飞雨嘴唇未动,心识传音已疾速送入她耳中:“按我教你的敛息法,收敛气血,隐匿灵气波动!”
几乎在他传音的同时,前方那逃遁的青色身影似乎灵力不继,操控着飞行法器一个猛子向下扎来,径直落向不远处一片藤萝纠缠、乱石嶙峋的山崖下方。
紧接着,其气息竟在厉飞雨的感知中如同烛火被吹灭般,彻底消失了!
后方三道追兵遁光极快,仅两个呼吸便呼啸而至。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下方山林中的厉飞雨与韩云舒,遁光一滞,三名修士落了下来,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的中年修士,他直接开口,语气冷硬,根本懒得废话:
“尔等何人?可曾看见有人在此落下?”他根本不在意两人是干什么的,只关心目标下落。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则恶狠狠地补充威胁:“老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让你们立刻魂飞魄散!”言语间的杀意毫不掩饰,视凡人如草芥。
厉飞雨立刻垂下眼帘,做出惶恐瑟缩的模样,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刻意的微颤:“回…回禀几位仙师,小人是山中猎户,与小妹迷路至此。刚才…刚才确实看见一道光从天上掉下来,落在那边了!”他说着,抬起手指,指向了与那逃遁者真正藏身之处略有偏差的、约莫数十丈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
韩云舒有些错愕,山中猎户这个回答破绽也太大了,这穷山恶水的,哪来的两个细皮嫩肉的猎户?而且连个弓刀都没有,一眼假啊!
但旋即转念一想,厉飞雨说过仙道修士视凡人如草芥,这不就是一种体现吗?
那三名修士心中满是追击目标的焦躁,对两个“凡人”的底细毫无兴趣,是真正纯粹的毫不在意。
“当真?指清楚点!”焦黄面皮的中年修士眼神一厉,立刻顺着厉飞雨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神识也迅速扫向那片灌木丛。
另外两人闻声,注意力也下意识地被牵引过去,紧张地看向那个方向,试图发现蛛丝马迹。
就在三人目光与心神被引开的这一刹那!
厉飞雨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雷霆!
原本佝偻惶恐的身影瞬间挺直,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强弓,带起一阵恶风,直扑那焦黄面皮的中年修士。
速度快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中年修士毕竟是练气九层,警兆骤生,骇然回头,只见一只手掌已在眼前放大。他怒喝一声,体内法力狂涌,护体灵光瞬间亮起,同时右手泛起乌光,仓促间便要使出歹毒法术。
然而,厉飞雨的速度远超他预期,那手掌并未直接攻击灵光,而是如灵蛇般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刚刚抬起的右手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中年修士的腕骨已被生生扭断,法诀胎死腹中。
与此同时,厉飞雨左手并指如电,指尖凝聚着高度浓缩的武道真力与一丝《万道森罗》的异力,迅疾无比地连点其腋下、肋侧、肩井数处大穴。
指尖灵气透体而入,并非蛮力破坏,而是精准地截断、扰乱其特定经脉中法力运转的关窍。
中年修士只觉半边身子骤然酸麻,提聚的法力如退潮般溃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时竟无法有效调动灵力,战力大损。
同一时刻,韩云舒也动了。
她的目标是那个尖嘴猴腮的修士。
在厉飞雨暴起的瞬间,她身姿如轻烟拂柳,悄无声息地贴近对方侧后方。
那修士反应稍慢半拍,刚惊觉厉飞雨那边的变故,正要惊呼并祭出法器,韩云舒的掌缘已裹挟着《娲皇补天诀》那温润中暗藏侵蚀之力的真气,轻飘飘印在了他后腰命门穴侧方。这一掌力道巧妙,并未追求重伤,但透入的真气却如针般刺入其法力运转的一个节点。
尖嘴修士浑身一僵,只觉得腰间一麻,一股阴柔气劲钻入,正在涌向手臂催动法器的灵力突然滞涩,仿佛河流被投入了巨石。
他惊骇转头,韩云舒的另一只手已如穿花蝴蝶般,拂过他持诀的手肘麻筋与脖颈侧面的穴位。
酸麻胀痛之感瞬间蔓延,他“啊呀”一声,手臂无力垂下,体内灵力流转变得混乱迟滞,虽未重伤,但短时间内已难以顺畅施法。
最后那名满脸横肉的疤脸壮汉总算完全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找死!”
他反应最快,在厉飞雨扑向中年修士时已急速后退,同时脚下芭蕉叶法器灵光暴涨,就要腾空拉开距离。
他深知此刻近身极为不利。
但厉飞雨在重创中年修士后,毫不停留,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炮弹般斜射而出,直追疤脸壮汉。
壮汉已离地数尺,见状猛催法器,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气,化作数条小蛇噬向厉飞雨。
厉飞雨身在半空,面对袭来的黑气小蛇,不闪不避,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随即张口一吐!
“去!”
一道凝练如实质、隐含淡金色的气箭呼啸而出,并非法术,而是由内天地中提取而出,高度压缩的武道真气混合着一口精纯元气!气箭与黑气小蛇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将那些法术小蛇冲得七零八落,势头稍减仍直奔壮汉面门。
壮汉骇然,急忙侧头躲闪,操控不免一缓。
厉飞雨已借此机会再次凌空踏步,强行逼近,一掌拍散其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准确地扣住了其脚踝。
“下来!”
厉飞雨吐气开声,运劲一拽,沛然巨力传来,疤脸壮汉惊叫着被从法器上生生扯落。未等其摔实,厉飞雨旋身,手肘如锤,重重撞在其胸腹之间的气海要穴附近,另一只手顺势拂过其背心灵台、筋缩等数处大穴。
同样是截脉点穴的手法,劲力透入,专门针对法力运转枢纽。
疤脸壮汉摔落在地,只觉胸腹间气息翻腾,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软,往日随心所欲的法力此刻像被无形绳索捆住,运转起来艰涩无比,空有一身力气和灵力却难以有效调用,憋得满脸通红,一时竟爬不起来。
从厉飞雨开口误导,到三人相继被制服失去有效战斗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五六息时间。
厉飞雨与韩云舒凭借远超对方预料的恐怖速度、精准狠辣的近身手法,以及对灵力运转关窍的深刻了解(得益于自身修炼和对功法的推演),以武者手段,瞬息间便制住了三名对凡人毫不在意的练气期修士。
厉飞雨落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雷霆行动只是随手为之。他不再看地上或痛哼或怒视的三名修士,目光转向那片藤萝深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戏看完了?阁下是自己出来,还是需要墨某亲自‘相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