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与韩云舒离开镜州后，没几天便进入了允州地界。

　　越国十三州，允州并无甚突出之处，既无修仙大派盘踞，也无甚闻名遐迩的特产。

　　据厉飞雨了解，只需横穿此州，便能抵达掩月宗所在的建州。

　　然而，不会飞的他们，进入允州后不久便迷了路。

　　问题出在他们走错了一条道。那是一条废弃的官道，待他们察觉时，并未选择原路返回，反而自恃九窍齐开、真气几近无穷，打算凭轻功直接翻越眼前群山。

　　结果便陷入了麻烦。无论是“凭虚御风”还是“踏雪无痕”，轻功终究不是真正的飞行，无法彻底超越地形的限制。而凡人世界对凡人最不友好的，便是地图的广阔。这片山脉延绵不绝，地形落差极大，加上山中常年弥漫的雾气，两人在里头转了三、四天，竟未能找到出路。

　　不过，厉飞雨也从中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这片深山里，栖息着不少妖兽。虽然多为一阶，却正是极好的练手对象。

　　从一些更强大的踪迹推断，此地恐怕还存在二阶妖兽，对他们而言亦是不小的挑战。

　　虽说同阶妖兽往往比修士更悍勇难缠，但对厉飞雨和韩云舒这般武修而言，妖兽反倒比同阶法修更好对付。九窍齐开加上眉心祖窍，理论上的战力层级对应筑基以上，但因体系差异导致开窍期无法飞行，实际与修士对战非常吃亏，反倒是与同样依赖肉身、近身搏杀的妖兽交手，更能匹配得上。

　　于是，两人索性不再急于寻路，在半山腰寻了一处天然洞穴，暂居下来。

　　顺带一提，从黄龙集那徐老道处得来的储物袋品质意外不错，并非黄枫谷入门弟子那种仅有十倍容积的普通货色，而是内蕴一丈见方独立空间的较为高级的储物袋。

　　空间不算极大，但收纳两人长途跋涉的必备物资已是绰绰有余。

　　花了半日功夫将洞穴收拾得勉强可住人后，他们开始正式修炼《长春功》。

　　韩云舒依诀运行片刻，便忍不住停下，疑惑道：“这功法甚是怪异，所接引之力，似乎格外平衡安宁，这便是‘灵气’么？”

　　厉飞雨也是初次正式修炼此功，认真搬运一个大周天后，同样感到有些不对劲。

　　“好像……没什么感觉。”他微微蹙眉，与韩云舒讨论起来。

　　对于仙道，二人虽属门外汉，但韩云舒十二岁便随厉飞雨筑基蓄气，四年多便九窍大成，精神外放犹如神识，对体内修持之道自有其见解。

　　厉飞雨更是法身高人，天仙重修。

　　“我问过韩立，”厉飞雨道，“他练此功时，初有清凉之感，能增精神、养自身，至第四层便诞生神识，可以独特精神感官探查外界……但我运转此法，同样引导木系灵气入体，却无甚特别感受。”

　　“四哥？”韩云舒略显讶异。

　　“是。先前未与你言明，是担心多余信息扰你心思。其实在你之前，我便已将武道修炼之法传予韩立。”厉飞雨坦然道。

　　韩云舒点了点头：“我猜到了。毕竟厉大哥初来我家，便是受四哥所托……只是后来厉大哥不提，我也就不问。那后来呢？”

　　“你四哥武道天赋亦属上佳，只是他心思太多，想学的也太多。我们开启眉心祖窍时，他只开了七窍。倒是这《长春功》，他练得格外认真，如今已至第八层，已然离开七玄门，寻仙问道去了。”厉飞雨解释道。

　　他自始至终未向韩立透露其妹之事，一来韩立最终仍回归仙道主流，二来那小子若知晓妹妹也踏上修途，以其妹控心性，怕是要平添牵挂。

　　道既不同，不如各自安好，若百十年后双双有所成，再相遇互道安好便是。

　　还颇有一点，一句道友尽沧桑的感觉？

　　不过此事对韩云舒倒无需隐瞒到底。

　　她由武道开辟前路，如今与厉飞雨皆需借仙道之法延续己道，算是真正的同路人。

　　韩云舒沉默片刻，轻叹：“原来是他……可他为何不现身，与我们最后一聚？”

　　“莫怪他。正因太在意，才不敢现身。他与你不同，十岁离家，历经生死凶险，对亲缘的执着其实超乎寻常。他是怕一旦现身，便舍不得走了。”厉飞雨宽慰道。

　　“我有什么资格怪他呢？”韩云舒摇摇头，“我不也一样？爹娘年事渐高，心知此一别或许便是永诀，可我还是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或许，不甘平凡，抓住所有毫厘之机离开田野山沟，是我们韩家人的天性吧。”

　　厉飞雨闻言一怔，细想之下，似乎确有可能。

　　他们的大哥韩铁有机会便去镇上做了铁匠学徒，后来自己开了铺子；二哥韩铸在家境宽裕后也去镇上谋了营生；韩立与韩云舒自不必说；便是往上数，韩立的三叔亦非安分守己之人……

　　不过，这或许也是世间许多普通人最真实的写照。

　　毕竟在这个世上，普通人根本没什么选择的机会……

　　片刻感怀后，两人收起心绪，回到正题。

　　“若说灵气滋养肉身之效，于我们而言如同鸡肋，那这部分其实可以忽略。”厉飞雨总结道。

　　韩云舒沉思后亦表赞同：“我也觉得前期的步骤有些冗长，甚至画蛇添足。”

　　“不错。我们九窍齐开，精力元气秘藏自启，加之祖窍引天地元气入内天地交融淬炼己身，效果比这灵气滋养强得多。”厉飞雨翻看着《长春功》后续部分，“如此基础的修炼之法，确实不太适用我等情形，看来需修改一番。”

　　于是，厉飞雨枯坐洞中，耗费两天两夜光阴，凭借其天仙级的境界与见识，虽体系不同，但高屋建瓴，修改一门基础练气功法并非难事。终于，他根据《长春功》推演出了更高效、更契合他们武修本质的修炼方式。

　　修改后的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摒弃了“循序渐进”。闭关数十载、缓慢积累提升，那是纯法修的路子。

　　他们是武修，无需灵气缓慢洗练身躯，也无需它来慢慢养精蓄元。

　　他们要的，是以最快速度“彪”境界！

　　具体而言，韩云舒修炼的版本，在优化运功路线之外，核心是强化了“取”的概念。

　　他们的“灵窍”（即天地之桥）本就用以接引蕴含法理的天地元气，用来吸纳灵气自然无碍，但先前用法过于保守。比天灵根更快的方式，是主动去“拿”！

　　具体便是将祖窍精神力展开，在功法分辨出木系灵气后，不再被动等待灵窍吸收，而是以精神力主动捕捉、聚拢更多木灵气，使得吸纳速度比原版快了数倍。

　　此法一试，韩云舒顿觉对味。

　　半年多便完成筑基蓄气的她，认知里打基础的阶段就不该如此慢悠悠。

　　厉飞雨那边，则更为“离谱”。

　　他以《万道森罗》为根本功法，此功自带吞噬属性，他未来要走八道全功之路，也需提前熟悉这“噬”的感觉。

　　他改动最大的地方，在于将灵力积蓄的要求改为每层成倍递增，共设九层。

　　修改后的功法，除了吸收的是灵气、运转产生的是法力、走周天循环存于丹田这些基本框架，里里外外已几乎看不出原版《长春功》的影子，全然是一世法武修的“形状”。

　　以此新法修炼，十日后，韩云舒直接突破至练气四层。

　　厉飞雨则晋入练气五层。

　　不过，因每层所需积蓄的法力量成倍递增，往后的修炼速度，自然会逐渐放缓下来。

　　但这初始的进境，已堪称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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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自己改功法果然还是会出问题吗？”

　　已经练气六层圆满的厉飞雨，不知为何突然在练气七层卡住了。

　　韩云舒的进度比他慢，暂时还没有练出问题，但他却很费解。

　　不至于啊，他又不是没有跨体系改过功法，只是基础功法，凭他修为道行，怎么可能改出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