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心下一沉。

　　从声音判断，对方不仅知道她会来，而且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黑暗中的声音主人也并未再次催促。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最终，艾玛还是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

　　声音主人看似给她时间思考，实则她根本没有选择。

　　不说学院神出鬼没的三姐妹，单说那个校长浮士德，就绝不会在她知道学院的部分真相后，还允许她轻易地脱离学院。

　　然而，当她真正踏入教导室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与门外截然不同。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办公桌上，也照亮了端坐其后那位“教母”伊利斯的容颜。

　　一张苍老却难掩端庄的面孔，金色短发下架着一副反光的眼镜。

　　（彭马克，初代坏种，出自1956年上映的《坏种》）

　　“彭马克？！”艾玛语气惊讶。

　　她认出了对方，对方是个心理医生。

　　在艾玛的父亲怀疑她害死了自己的同学时，就带她去见过对方。

　　不得不说，彭马克的确有点本事，仅仅通过跟她短短的几句对话，就确认了她是杀害小男孩的凶手。

　　可笑的是，父亲带她找的这个心理医生，和她一样，也是个天生的坏种。

　　她和艾玛分享自己的过去，曾在小学时因为没有拿到书法奖章而杀死了同学。

　　相同的经历总会拉近双方的距离。

　　彭马克甚至帮助艾玛短暂地打消了她父亲对她的怀疑，告诉他艾玛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心理问题。

　　虽然最后父亲发现了真相，但一切为时已晚。艾玛用计，间接杀死了她的父亲。

　　“是我，”彭马克，噢，不，伊利斯，温和地点了点头，“但在这所学校，你也可以叫我‘伊利斯’。”

　　见到老熟人，艾玛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了一半。

　　和她结识狼妹一样，她跟伊利斯也颇为契合。

　　或许是因为双方都能从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艾玛也很信任伊利斯。

　　没有犹豫，艾玛当即问出了内心的困惑：“你也是女巫？”

　　“没错，”伊利斯点头，露出笑容，说出了一句让艾玛震惊的话，“也是我指引着罗伯特将你送到这所学校。”

　　艾玛瞳孔骤然收缩，她不明白伊利斯这样做的用意。

　　伊利斯站起身，走到艾玛的身边，拉着她到办公桌旁的沙发坐下。

　　仿佛能看穿艾玛内心的想法，她笑着解释。

　　“就像浮士德说的那样，我们坏种天性邪恶，生来就是成为女巫的不二人选。”

　　“我不忍心把你丢在凡人世界浪费自己的天赋，所以把你带入了这个世界。”

　　伊利斯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希望你不会怪我。”

　　“当然不会，”艾玛摇了摇头，语气兴奋，“相反，我还得感谢你将我带入这个世界。”

　　“对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那三姐妹也是你安排的吗？她们对我的态度可真不怎么样。”

　　“谁？”伊利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笑道：“她们是纯血主义者，深受英国那边的纯血理论毒害。

　　看来你因为身上的凡人血脉，在她们身上吃了不少的苦头。

　　不过这个学校遵守着最原始的森林法则，等你强大，完全可以报复回去。”

　　艾玛抬眉看了眼对方，试探道：“甚至杀了她们？”

　　“当然可以。”伊利斯看向艾玛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肯定，“现在我倒是相信了，你一定能很好地适应这个学校。”

　　她紧挨着艾玛坐下，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心理医生和患者对话时的状态。

　　“艾玛，最近...有杀人吗？感觉如何？”

　　伊利斯的声音仿佛自带某种奇异的魔力，引导着艾玛陷入回忆。

　　艾玛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昨天晚上。

　　“有，刚解决了一个，她叫凯特。”

　　“为什么杀她？”

　　“她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她一直想抓我的把柄，毫不掩饰。”

　　“是吗？那确实该死。”

　　艾玛的目光闪烁。

　　坏孩子总是渴望变强，尤其是艾玛这样天生的坏种。

　　随着年龄的成长，艾玛失去了儿童身份的伪装，她再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就连对付那个多嘴的凯特，她也不得不事先作出一副忏悔的模样将对方骗出来，然后在饮料里下毒。

　　方法很简单，但有效。

　　或许是艾玛在电话中的“忏悔”太过逼真，凯特竟然真信了艾玛的连篇鬼话。

　　凯特出门的时候做好了准备，艾玛杀死她时甚至在她的衣服里找到了录音笔。

　　可惜她到死的时候都没想过艾玛会如此大胆，早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还在想那个凯特的事情吗？”伊利斯仿佛能看穿艾玛的思绪，轻笑道。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档案，里面记录的，赫然是艾玛刚刚描述的、杀人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亲爱的，你知道吗？你那件事做得并不完美。”她收起档案，徐徐说道，“但没关系，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艾玛回过神来，低头向老前辈虚心请教：“我有什么没做到位的地方吗？”

　　伊利斯没有回答，而是用温柔的声音鼓励道：“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在这对“师徒”还要继续对话、深入交流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伊利斯眉头紧蹙，停下了对话。

　　在艾玛惊愕的目光下，伊利斯把头一扭，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女人脸上的皱纹快速抚平褪去，头发疯狂生长，发色由金黄转为乌黑。

　　转眼间，她就变了一个人，再也找不出艾玛记忆中彭马克的半点影子。

　　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艾玛心头巨震，瞬间从那种被引导的松弛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想起浮士德提到的“教母”，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自己是否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伊利斯没有理会身旁艾玛翻腾的思绪，她冷冷地看向房门的位置，声音冰冷：“请进。”

　　房门打开。

　　进来的是两个身材圆润、长相憨厚的中年妇女，她们身边跟着一个青春靓丽、穿着红色衬衫的少女。

　　泽尔达靠近伊利斯，将档案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嬉笑道：“伊利斯，我来给我侄女办理入学手续。”

　　“真是粗鲁的家伙。”伊利斯接过了档案，撇了撇嘴，低声嘀咕。

　　声音虽轻，但还是让近在咫尺的艾玛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和方才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语气让艾玛隐隐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只觉得嘴里发苦，就像吃了黄连一样，但又因为凡人的身份说不出。

　　这里是巫师学校，她早就被邪恶的巫师给盯上了，甚至老熟人都是对方作出的伪装，她都毫无察觉...

　　就在艾玛为未来感到深深不安时，那位随妇人进来的红衣少女，却主动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我叫萨布丽娜，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刚来这里的转校生，你也是吗？”

　　她的笑容明媚，散发着让人亲近的气息，说出的话让人难以拒绝。

　　艾玛神情一愣，略作犹豫后缓缓递出了手：“艾玛·格罗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