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手机推送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卫生间内响起。

　　弗兰克正坐在马桶上蓄力，闻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作为一个专业的骗子，他每到一个城市都会订阅当地的实时新闻——这能帮助他敏锐地察觉风向，判断是否该尽早离开。

　　毕竟，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如果某个地方频繁爆出超自然事件，那就意味着风险激增，他也需要换一个地方重新工作。

　　打开手机，一条来自推特的纽约晚间新闻跳了出来：“纽约神探尼克破获特大幼女拐卖案！”

　　新闻配图抓拍得恰到好处：尼克脸上带着破案后的轻松笑容，而他身后，是两个被铐住双手、鼻青脸肿、面相凶恶的男人。

　　尼克找到人了！？

　　弗兰克心中陡然一惊。他原本打算联系尼克把那个超凡生物交给联调局，但这两天发生在他身上的变故打乱了他的部署。

　　没想到他这边还没理清头绪，尼克竟然已经把人抓了。

　　弗兰克赶紧拨打尼克留下的电话，铃声响动两秒后，对面接通了电话。

　　“喂，伯克哈德，有什么事情吗？”尼克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尼克，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的探员弗兰克，我们上次在森林公园见过面。”弗兰克开门见山。

　　“弗兰克？”电话那头，尼克的声音明显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回应：“我记得你，你...要我的帮助？”

　　尼克以为弗兰克打电话是为了上次小女孩失踪案的后续而来。

　　但卷宗他已经交给肖恩了，按理来说联调局无权过问这件事。

　　就在他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弗兰克的请求时，弗兰克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一颤，如临冰窖。

　　“尼克，我直说吧，我们上次的案件远远没有结束，我相信你也知道你抓到的犯人不是普通人吧？”

　　“探员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尼克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隐隐察觉到弗兰克言行的不对劲。

　　弗兰克知道尼克的超凡生物身份，见新闻报道尼克破获案件，以为他抓到了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

　　因为时间不多，弗兰克索性把话说开。

　　“尼克，联邦调查局需要你抓的犯人。”

　　不等尼克拒绝，弗兰克继续说道，语速加快。

　　“联调局手上有专门检测你这样的人的仪器。你上次追逐的时候它正好处于启动状态，它检测到了你们。”

　　“这事我和另一探员都亲眼看见了，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

　　“但很幸运的是，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场，就是你抓的犯人，把他交出来，能帮你躲过联调局的追捕。”

　　弗兰克刻意放慢语速，他听到了尼克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听着，我很想放过你...”

　　“但即便我放弃了，也会有新的小组接替这项工作，直到抓到仪器波动的源头...”

　　弗兰克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是在给尼克留下思考空间。

　　仪器......另一个探员......新的小组......

　　“弗兰克先生，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信息砸来，尼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

　　他察觉到弗兰克透露的善意，但不明白弗兰克身为联邦探员为什么这样做。

　　起码给他打这个电话就非常不合理。

　　弗兰克的声音透着无奈：“尼克，和你聊天很舒服，但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离开？”尼克心中的不妙愈发强烈，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很抱歉我骗了你，我并不是联邦探员，但联邦调查局盯上了你是真的...”弗兰克涩声道。

　　“做好准备，联调局一定会找上门，他们对你这样的超凡生物势在必得。”

　　说完弗兰克就挂断了电话。

　　事情的发展到了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联邦调查局对超凡生物的执着程度，超出了他的估计。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面一连串的未读短信正不断跳动：

　　【弗兰克先生，事情出了点意外，我们需要出来谈谈。】

　　【弗兰克先生，联调局限我三天内对仪器的异常做出解释，我蒙混了过去。】

　　【弗兰克，联调局识破了我的谎言，他们重新启动了仪器显示结果的调查！】

　　一连十几条信息，弗兰克都没有回复，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今天凌晨两点。

　　【该死的弗兰克，你个骗子！你根本不是联邦探员，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谎言付出惨痛的代价...】

　　自此，再无新的消息。

　　“唔，可怜的探员......你当时为了名利找上我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的。”

　　弗兰克摇摇头，抽出纸巾擦拭臀部，随后将污染的纸张和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显然弗兰克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洗手台前，弗兰克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双手。

　　他透过镜子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弗兰克洗手的动作一顿。

　　身后男人似有察觉，头颅一扭变成山羊，缓步靠近，喉咙艰难地吞咽。

　　“先生，我觉得你很眼熟，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朋友。”

　　“我知道个很好玩的地方，也许我们可以到那里好好了解下彼此！”

　　山羊怪说着，口中吐出一阵淡黄色的烟雾，笼罩在弗兰克的脸上。

　　弗兰克没有回答。

　　他双眼呆滞地站在原地，表现得就好像被山羊头吐出的黄烟给迷住了。

　　山羊头露出得逞的坏笑，继续靠近弗兰克。

　　等到它离弗兰克只剩一步之遥，弗兰克猛地回头，眼中泛着奇异紫光。

　　“该了解我的是你才对！”他的语气透着强烈的嫌恶。

　　“怎么会...”山羊头被吓得接连后退，愕然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弗兰克没有解释。

　　砰——

　　沙钵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山羊怪的脸上挥出，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形。

　　看着昏倒在地的陌生男人，弗兰克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怪物越来越多了，”他甩掉手上残留的水珠，“所以我才急着离开纽约。”

　　弗兰克确信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准确说是接触尼克的第二天起，他就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蜕变。

　　力量、速度、听力、视力、嗅觉等等，所有他能想到的体质，都得到了强化。

　　甚至不需要超自然探测仪，弗兰克自己就能够看出很多怪物的原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还真不知道身边很多人都已经变成了怪物，平均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

　　狮怪、金鹰、狼人、鼠精...天啊，纽约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大型动物园了!

　　弗兰克曾试探性地询问过其中几个，但它们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浑然不觉。

　　纽约这鬼地方使他充满不安。

　　这也是促使他离开纽约的重要原因，他要去个能解释他身体变化的地方。

　　弗兰克走出卫生间，重新融入机场喧嚣的人群中。

　　鼎沸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哗啦声，与巨型显示屏上循环滚动的航班信息交织在一起。

　　他将目光投向其中一条信息。

　　【纽约——>西藏】

　　“再见了，纽约！”

　　弗兰克戴上墨镜，再也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