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某栋写字楼内。

　　挂断电话后，嘉莉仍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实在难以理解刚才那通电话——自己分明只是照着前辈们的嘱咐，接听专线、处理咨询。

　　可电话那头的男人，竟随口说出了她此刻所在的地址。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想挂断电话，甚至扯断了电话线。

　　可那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耳边。

　　“额，你不再听我讲讲吗？我对你们魔女联盟的运作方式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

　　“啊——！”嘉莉嘉莉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尖叫，语气充满了愤怒、惶恐和无助，“滚、滚出我的世界！”

　　尖锐的声浪如实质般炸开，震碎了整面窗户玻璃，电话机迸出电火花，脚下地板隐隐震动。整层楼都在她的尖叫声中战栗。

　　“嘉莉！”

　　“怎么了？！”

　　隔壁几个房间的门被推开，几道身影匆匆赶来。

　　她们都是魔女联盟这一层的年轻成员——如嘉莉所说，联盟如今吸纳的早已不限于女巫，还包括女妖、海妖、狼女等各类女性超凡者。这一层工作的，多是像她一样的年轻实习生。

　　“嘉莉，对方难为你了吗？”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柔的女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没，”嘉莉喘着气，慢慢摇头，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但是...佐伊，他...他竟然知道了我的地址。”

　　“他？男人？”另一个女孩倚在门边，挑眉接话。她生得同样漂亮，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与娇纵，“也许是猜的。”

　　“够了，麦迪逊。”佐伊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名叫麦迪逊的女孩轻嗤一声，别过脸去。她争强好胜的性子，倒与艾玛有几分相似。

　　只是艾玛善于以柔弱伪装，麦迪逊却不屑——她从来明目张胆。

　　嘉莉没有理会麦迪逊，她扫视了眼一片狼藉的屋子，语气充满歉意，声音低了下去。

　　“抱歉...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能力，把这里都搞砸了。”

　　佐伊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这些不重要，人没事就好。”

　　随后她松开手，神色认真起来：“你接的那条线是专线，我记得联盟的前辈只给过少数几个人。”

　　“应该是，”嘉莉迟疑着点了点头，“可他对联盟似乎不太了解……还以为我们是二十年前那个‘女巫联盟’。”

　　“那应该很好找，”佐伊暗暗松了一口气，“联盟改名都二十年了，这么久没联系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戴蒙德。”麦迪逊忽然插话，晃了晃手里的电话簿，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加州那个议员，威森那边的‘国王’。要现在打过去骂他一顿吗？问问他到底还把号码给了哪个蠢货。”

　　还没等麦迪逊说完，佐伊和其他几个女孩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她身后。

　　“麦迪逊，你的身后——”

　　麦迪逊猛然转身，却跌在了一个高大男人的怀抱里。

　　来人正是陈真。

　　她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一时竟怔住，忘了推开。

　　陈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顺势抬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你...”麦迪逊脸颊发热，竟有一瞬间恍惚。

　　他的怀抱宽阔而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原始的温暖，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被母亲轻轻搂住的夜晚。

　　直到好几秒过去，她才骤然回神，意识到周围还有一群姐妹看着。

　　“你、你快放开...”她手忙脚乱地去推他，声音却没什么力气。

　　陈真似乎笑了笑，顺着她的力道稍退半步，任她挣脱。

　　佐伊等人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麦迪逊推搡着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的陈真。

　　对方还似乎刻意让着她，不经意地向后挪动了几步。

　　“先生，您是谁？”佐伊站起身，挡在其他女孩前面，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这里是魔女联盟的办公区域。如需帮助，请先通过电话预约。”

　　另外几个女孩也默默站到她身侧，形成一道单薄却清晰的防线。

　　麦迪逊咬了下唇，似乎还有些留恋那个怀抱的余温。

　　但在陈真伸出手指，轻轻在她掌心点了一下之后，她还是红着脸，退回到了女孩们的行列中。

　　陈真神秘一笑，脸上不见一丝一毫对魔女联盟的忌惮。

　　“电话预约？”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随之凝滞，“我想...我已经向你们中的某一位，预告过我的到来了。”

　　嘉莉愣住了，

　　这声音……

　　她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这嗓音却越听越熟悉。

　　几秒后，她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指向陈真。

　　“是他，就是他，那个在电话里问我上门服务怎么收费的男人！”

　　话音一落，房间里静了静。

　　所有女孩都转头看向她，表情各异。

　　嘉莉本以为好姐妹们能帮着自己训斥对方，熟料她们此时都一脸怪异地看她。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的脸色立马变得红彤彤的。

　　佐伊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在嘉莉和陈真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其他几个实习生互相交换眼色，有人偷笑，有人挑眉，显然误会了什么。

　　麦迪逊直接眯起了眼，在嘉莉和陈真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她倒是蛮中意陈真，但如果对方已经和另一个魔女有约...

　　她不自觉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暗自思忖：如果能拿下嘉莉的男人，岂不是更能证明她压过了嘉莉，不是更有意思？

　　欲要成为至尊魔女，需先击败嘉莉，欲要击败嘉莉，需先征服其男人...

　　麦迪逊朝陈真投去妩媚的眼神，不料手心一痒。

　　她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出现了一行地址：纽约万豪国际酒店333楼333号。

　　麦迪逊呼吸一滞。

　　她完全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写下的。用力去搓，那字迹却像长在皮肤里一样，丝毫未淡。

　　佐伊几人注意到了麦迪逊的异样，出于关心，上前轻声询问：“麦迪逊，你的手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麦迪逊勉强笑着，将手伸向身后，却被察觉到不对劲的佐伊等人将手拉住。

　　“等等，让我们看看！”

　　佐伊抓过她的手腕，另外两个女孩也凑过来，一根根掰开她蜷起的手指。

　　就在麦迪逊心急如焚之际，上面方才清晰显现的字样又突然消失不见。

　　就像...一场只存在于她感知中的、暧昧的戏弄。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陈真赏心悦目地看着麦迪逊的表情。

　　至于是娇羞还是紧张惹起的脸红，那就不关他事了。

　　羞赧也好，紧张也罢，绯红爬上脸颊的模样，总是好看的。

　　几人发出一道轻声的“啧”后又折回目光，只当麦迪逊又在作妖了。

　　但麦迪逊却背脊发凉。

　　她缓缓抬头。

　　陈真仍站在原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脸上的娇媚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抹僵硬的、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麦迪逊内心暗暗叫苦。

　　希望他忘了吧。刚才那些挑衅的、调情的眼神，但愿他全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