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费劲心思把你送到这里，就是让你告诉我上帝没有死吗？”陈真皱起眉头。

　　他的目光看向街头不远处，三小只正在窃窃私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窥视。

　　“不，”富江伸出素手，轻声纠正，“是祂混乱的意志，而且——”

　　她忽然凑近陈真的脸。白皙无瑕的面容上，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正望着他，眼角的泪痣更添灵动。

　　“你不是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吗？祂可是早早地就想拉拢你加入祂呢！”

　　陈真不太习惯富江如此直接的贴近，微微偏过头，却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

　　“我接触过？”陈真一怔，迅速思索后，略带迟疑地吐出一个词：“邪能？”

　　富江郑重点了点头。

　　“它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几次接触下来，并没有感觉到它有什么威胁。”

　　她忽然道：“它是上帝之死的化身。”

　　陈真皱起眉头，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这背后的含义。

　　这代表着即便是上帝这样的天外神明，也不是没可能面临消亡。

　　如果连上帝都无法规避这种风险，那么更遑论作为新生神明、实力远不如上帝的他了。

　　许是富江看出了他的担忧与困惑，继续为他解释“上帝之死”的由来。

　　“天外神明数量稀少，很难死亡，若非意外，祂们几乎是永恒的存在。”

　　陈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富江，等着她把剩下的话都说完。

　　周围不时有威森闯入这片街区，但除了三个小女巫所在的区域，其余一旦靠近，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只有空气中泛起的细微涟漪，证明曾有某物，或某人，经过。

　　......

　　嘉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陈真的方向，他站在街道转角，身形隐于黑暗，只有脚上皮鞋被昏黄的灯光照亮，上半身却融在阴影里。

　　麦迪逊见她走神，便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佐伊也适时开始讲起校园里发生的学习趣事，三人嘴上笑着，目光却仍忍不住飘向那片阴影。

　　倒不是担忧陈真的危险，而是富江生得如此美貌...而陈真恰好看上去又不像是个正经的男人。

　　“麦迪逊，佐伊，我...”嘉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坚毅，“我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

　　“这么晚，你是要去哪里吗？”麦迪逊瞪大眼睛，语气不善，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真巧，我晚上也有事，或许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也不一定。”

　　佐伊也是听明白了嘉莉的决心，她的脸色不断变换，声音颤抖：“嘉莉，你...你晚上是要去跟陈老师见面吗？”

　　话音落下，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错愕，随即化为苦笑。

　　“你也...”×3

　　她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明白彼此心意后，那份竞争之心竟难以升起。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紫衣之王，是女巫们甘愿奉献一切的存在。

　　就像是修女遇到了耶稣，咕咕嘎嘎遇到了小企鹅，这就是爱情！

　　麦迪逊把玩着指甲上的蔻丹，对着夜空嗤笑：“他还真是...好手段。”

　　“陈老师他...”嘉莉抱着手臂，低声道，“今晚能结束吧...”

　　“应该...可以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天外神明崇尚混沌无序的存续方式，但过度的无序演化会导致一个结果——神明之间，亦有强弱。”

　　“事实上，在虚空中，强大神明吞噬弱小神明并不罕见。即便在这颗星球的历史里，上帝也是兼并诸多神系，才登临天外神明之位。”

　　陈真眉头紧锁，随着富江说话，越来越多的困惑出现在他的心头，于是打断了她的话。

　　“上帝不是先天的天外神明吗？”

　　富江被打断并没有生气，只是痴痴地盯着陈真看，忽地，她展眉一笑。

　　“不是，但祂是依靠不断的战争和杀戮才成就了天外神明的根基。

　　天堂和地狱的对立就是如此，祂不能停止战争和杀戮，一旦停止了，那么祂...”

　　富江戛然而止，没有接着往下说，但陈真已经猜到了后面的话，主动解释。

　　“所以上帝的死亡是必然的事情，当上帝依靠这种对立成长到一个极限，那祂不得不亲自向同等层次的天外神明宣战。”

　　说到这，陈真心头油然生出一种不安，上帝的突然离去，他来到这个世界顶替了上帝的位置，冥冥之中似乎有个黑手...

　　“陈真，”富江忽然伸出纤细的素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柔声道：“你和祂不一样，你是命定的天外神明。”

　　“虚空选择了你，诸神也选择了你。”

　　陈真拍开她的手，冷笑两声。

　　“是啊，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被选中的原因，你们需要一把能打的‘武器’，而上帝也需要一个‘对手’。”

　　“不论祂现在是生是死，祂都必须离开，但祂迟早会为了永恒回到这个世界。

　　而天外神明将祂放逐到世界之外，让祂暂时不能回到这里，也是为了让我快速成长...”

　　他一字一字地吐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包括你的到来，也是为了加速我的成长！？”

　　随着情绪激荡，天际颜色再度变幻，紫与黑反复交替，看得地面上的美利坚人民一头雾水。

　　今晚的天空怎么如此多变。

　　富江脸上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对她来说，死亡不过是回到了虚空的怀抱。

　　陈真也明白这一点，哪怕他能就此留下富江，但她背后的众多天外神明就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的。

　　“既然你们费尽心思地培养我，那么你们应该是想消灭上帝这个不可控的因素，需要我做什么？”陈真冷声道。

　　“‘上帝之死’是上帝剥离了自己部分的天外神明本质而创造出来的造物，与你打交道的‘邪能’只是祂外溢的能量。”

　　“那是上帝篡改虚空而成的变异能量，其中蕴含着祂的意志。当上帝远离这片宇宙时，它显得微弱；但当祂即将回归——”

　　富江注视着他，缓缓说道。

　　“它会重新苏醒，并将这方宇宙...变为战场。”

　　“我们需要你，将它完全吞噬，以此接替上帝在这颗星球的位置，使祂失去归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