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沃特大厦，祖国人的私人卧室。

　　克拉拉倚在祖国人身侧，指尖染着猩红的指甲油，似有若无地在他胸膛上划动。

　　“这么说，你已经和苹果斯坦先生交了朋友，他愿意全力支持你的改革？”

　　女人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轻慢，随意的语气就像是在进行一次睡前聊天。

　　“是的，他是个很有意思的朋友。”祖国人低头，亲昵地点了下她的额头，笑容中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我还会再拜访他一次的。”

　　“那...你完成改革后想要做什么吗？”克拉拉将脸贴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声音轻柔。

　　“当然是...找出那个...一直阻碍我观察沃特的东西。”一道沙哑又扭曲的声音陡然响起。

　　克拉拉心中一惊，猛地仰起头，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个亚裔男人。

　　四周的景象于无声中悄然变幻，阴冷的紫色幽光充斥视野，房间仿佛堕入幽冥。

　　密闭的房间里有风声呜咽，宛如亡魂哀嚎，卷起缕缕白雾，凝聚成飘忽的鬼影。

　　黏稠的紫色浆液顺着天花板的缝隙缓缓渗出，一滴滴坠落，在地面上侵蚀出一个又一个冒着浓密青烟的坑洞。

　　克拉拉瞳孔骤缩，一把推开了男人，扯过被子遮掩暴露的身体，厉声喝问：“你是谁？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被窝下，细微的电弧窜跃声响起，她藏在被窝里的手指已经开始积蓄雷电的力量。

　　陈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但没有在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语气戏谑：“身材不错。”

　　说着，他耸了耸肩，显得十分无辜。

　　“相信我，我真不是有意挑这个时间降临的，希望没有坏了你们的好事...”

　　克拉拉眼中泛起凶光：“滚出去！”

　　就在她要把手中的雷电打出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再次扭曲、变换。

　　她的攻击打了个空。

　　“克拉拉，你推我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将克拉拉带回现实。

　　前方男人的身影荡起一阵波纹，变回了祖国人英俊而困惑的脸。

　　克拉拉恍惚了一瞬，摸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约翰，现在是你吗？”

　　“什么意思？”祖国人眉头皱起。

　　“你刚刚好像...”克拉拉摆手，涩声道：“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看上去是个亚洲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祖国人打断。

　　“天啊，”祖国人扭头，摆了摆手，嗤笑两声，“这里是沃特，没有亚洲人。”

　　克拉拉面色一怔，摇摇头，呢喃着“不对”，她拿起床上的衣服就要离开这里。

　　“克拉拉，”祖国人伸手一个用力将她搂怀里：“你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要知道我们刚刚还在畅谈沃特完成改革以后的蓝图，结果你突然推开了我...”

　　“约翰，”克拉拉挣脱怀抱，仰起脸，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在你身上的问题解决之前，我觉得我们两人需要保持些距离。”

　　她没有明说原因，但声音却是压抑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怒。

　　“不论是为了我，”她补充了一句，“还是为了你自己。”

　　说完她就捡起地上散乱一地的衣服穿戴好，不顾祖国人的劝阻径直离开。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

　　望着克拉拉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祖国人满脸困惑。

　　“她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祖国人总感觉克拉拉自从经历过岛上的事情以后就变得十分不对劲，总是疑神疑鬼地看着他，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起初他还以为克拉拉是在跟他玩情侣间的拉扯，着实让他兴奋了一把。

　　但现在看来...克拉拉的确是生病了。

　　回来之后，他当然听说了苹果斯坦的遭遇，但他从未将问题归咎于自己——分明是对方先用药物暗算，自己记忆模糊纯属药物作用，合情合理。

　　他向后倒去，后脑硌到一个硬物，伸手摸向枕头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U盘，里面藏着跟苹果斯坦来往的官员的秘密，装满了他们在岛上荒淫无度的影像。

　　祖国人猛地坐直，瞳孔急剧收缩。

　　他从床上坐起身，打开床头柜，从中拿出一个小型的密码盒。

　　输入密码，盒内空空如也。

　　祖国人看着手上的U盘轻声呢喃，感到难以置信：“它怎么跑出来的？”

　　密码盒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如果是他自己放的，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但...不排除其他人也可以进入他的房间。

　　祖国人看向床上的枕头，上面残留着几根黑色长发。

　　他拈起一根。过去或许有可能是玛德琳的，但现在只可能是克拉拉。

　　联想起克拉拉刚才突然把他推开、胡言乱语的表现，祖国人的眼神逐渐冰冷。

　　“所以...会是你拿出的吗，克拉拉？”幽暗的房间里，他的低语悄然回荡。

　　放下发丝，祖国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改革大业，不容任何人阻挠。

　　沃特的权柄，他也志在必得。

　　“任何人...都别想阻止我！”

　　......

　　纽约，万豪国际酒店。

　　陈真看着黑色笔记上更新的【神之侍从】能力颇感无奈。

　　这回又新增了一个词条。

　　【神眷：你可以强制降临于你的眷属个体身上，ta将成为你的一部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陈真却在祖国人身上接连试验两回才搞明白这个能力。

　　他的第一次降临是为了教训下苹果斯坦，第二次才是将U盘的内容提取出来。

　　【神眷】有两种降临方式。

　　第一种是完全降临，这种方式将会完全抹除眷属的个体意志，使其化为纯粹的傀儡。

　　第二种是临时降临，保留被降临者的意志。在此期间，对方会残留些许模糊记忆，但潜意识会认定那是自己的行为。

　　陈真两次发动［神眷］选择的都是临时降临，也只有祖国人这样的强大个体可以承载他的意志降临。

　　或者说，正是因为祖国人的大脑被陈真亲手污染过两次，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连接”。

　　至于像肖恩这种半人半巫的存在，一旦被【神眷】，即便侥幸活了下来...

　　也逃不过紧随而至的虚空低语，最终走向灭亡。

　　黑色笔记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

　　封面上的骷髅头咔嗒咬合，发出不满的嘎吱声响。

　　“好吧好吧，你说得都对，是我用错了方式。”陈真举手投降。

　　“陈真，”沙发底下露出个黑色脑袋，毒液好奇地问道：“它嘎吱嘎吱的，在说什么？”

　　陈真瞥了眼黑色笔记，慢悠悠道。

　　“它说［神眷］的正确用法只有完全降临，还说万物最好的归宿，便是融为一体。”

　　“什么意思？”毒液没听懂，瞪大了白色眼睛。

　　陈真低下头，对瞪大眼睛的毒液露出一个坏笑。

　　“它的意思是，等把你们养肥了，就一口吃掉。”

　　“......”毒液默默地缩回了沙发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