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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孙彩鸾露馅(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吴地书生 5532 2026-02-16 01:43

  登州府衙的一处厅堂内,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王胖子十根肥短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算珠碰撞的脆响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他一边拨拉,一边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账册,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肥肉随着算盘的节奏微微颤动。

  虽说他曾经是堂堂新城王府的大管家,管过几百顷的田庄、上百号的仆役,可突然接手一府的钱粮,还是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今年的秋赋早就征收完毕了,眼下只剩一些尾账要核,还有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军械需要清点造册。

  孙彩捧着一叠文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了半天,总算等到王胖子拨完最后一笔账,抬起头来。

  “启禀王通判,卑职已经将萧知府讨要钱粮的文书下发各县,催促他们将存留的税粮和库银转运至府城。只是……”

  “只是目前还没有一个县把粮食送来,对吧?”王胖子手上的算盘不停,抢先说出了下半句。

  孙彩一愣,随即点头:“王通判妙算,的确如此。卑职以为,咱们是不是该派些人手去各县催讨?”

  王胖子嘴角微微翘起,手上终于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看了孙彩一眼。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满是恭谨,眼神里透着一股“为公务操劳”的殷切。

  老大猜的没错,这小妮子果然是想出城。

  他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须。

  “孙知事办差果然用心,本官这就去找孙千总,让他派兵出城,直接把各县的钱粮押运回府城。看看哪个县敢不给?”

  孙彩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低头道:“王通判高见。”

  王胖子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他随手翻开桌上另一本册子:“孙知事,我看这资料上说,宋元年间招远的金矿一年能产黄金上万两,居全国之冠。怎么到了咱们崇祯朝,一年才一千两出头?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孙彩心中一阵鄙夷!

  这还用问?招远金矿从宋代大规模开采到现在,已经六百多年了,主体矿脉早就挖空了,只剩下些河滩上的金砂和贫矿,能有一千两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属下查阅过历年档案,有些年份产量还是不错的。至于为何忽高忽低,恐怕还得实地查勘一番才能弄清楚。”

  王胖子把账册一合,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这样吧,你准备一下招远金矿的矿区舆图,还有历年的产量细账,以备大帅到时查问。另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彩,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准备准备,跟本通判一起去趟招远。”

  孙彩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亮光:“王通判是说……要前往招远?”

  “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

  孙彩连忙摇头,但随即又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只是……那里位于登莱两州的交界地带,万一遇上朝廷的官军……只怕不安全?”

  王胖子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大帅自有兵马护卫。速速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孙彩走出厅堂,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但她没有回册房,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府衙深处一间僻静的厢房前。

  她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萧基那张略显紧张的脸。他一把将孙彩拉进去,飞快地关上门。

  “我的小姑奶奶!”

  萧基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这大白天,你怎么直接过来了,让人看见怎么得了?”

  孙彩摘下官帽,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秀。她顾不上整理,拉着萧基的袖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萧叔父,机会来了!王福要我一同去招远探查金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可以把登州的布防图送出去!”

  萧基闻言,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警惕。

  自从李印龙占领登州,城门的把控严得令人发指。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即便是有公干出城的,也都派李印龙手下的心腹军卒随行监视。他们这些官员士绅,被盯得死死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突然冒出来的机会……未免太巧了?

  “你确定?”

  萧基盯着孙彩:“王福怎么会突然让你跟着去?”

  “因为他们看上了招远的金矿!”孙彩急切地说道!

  “我怀疑李印龙也会去!刚才王福让我准备资料的时候,说漏了嘴,说要应对大帅询问,而且还有兵马护卫!”

  萧基眼睛眯了起来:“李印龙也要出城?”

  孙彩重重点头:“萧叔父,您比我更清楚这登州城的防御有多强。城墙上光是火炮就有几十门,粮草充足,军心可用。就算杨总兵带兵来攻,恐怕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可如果……”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光:“如果李印龙不在城内,群龙无首,我们再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此战必成!”

  萧基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丢失州府是多大的罪名。

  他这个知府,若不尽快戴罪立功,等朝廷追究下来,轻则革职流放,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必须尽快收复登州。

  下定决心后,萧基走到书架前,从一排《登州府志》后面,抽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幅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舆图正是《登州城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城墙厚度、城门位置、炮台分布、守军驻防。

  他又取过笔墨,就着桌案匆匆写了一封短信,信中写明了李印龙出城的消息,以及自己在城内接应的安排和暗号。

  将舆图和信一起塞进竹筒内,做好了蜡封!萧基深吸一口气,拉动桌案下暗藏的铃铛。

  “叮当!!!”

  清脆的铃声响起,片刻后,后窗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满脸煞气的彪形大汉翻身而入。这人身穿粗布短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练家子。

  萧基将蜡丸递过去,压低声音:“萧勇这里面有本府在登州里应外合的暗号,还有城池的详细布防图。你务必亲手交到徐从治徐巡抚手中,一刻不得延误!”

  “是!”

  “另外……”

  萧基看了一眼孙彩:“这次李印龙出城,孙小姐也会随行。你沿途保护,见机行事,一定要设法护送孙小姐脱身!”

  萧勇抱拳:“属下遵命!”

  一个时辰后,登州南门大开。

  李印龙一身戎装,骑在“乌云踏雪”上,身后跟着王胖子、孙彩等人以及一百名精骑,浩浩荡荡朝着招远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残雪,扬起一阵阵雪雾。

  孙彩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官袍外面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压低了帽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可她的心却砰砰跳得厉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出城了!终于出城了!

  而且李印龙真的在队伍里!只要把消息送出去,杨总兵派兵在半路截杀……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李印龙的声音:

  “孙知事,你对金矿倒是挺熟啊。”

  孙彩心中一紧,连忙稳住心神,做出一副谦逊的模样:“属下查阅过历年档案,略知一二。”

  “哦?那你给本帅说说,这招远金矿,到底有多久的历史了?”

  孙彩松了口气,还好提前做了功课。

  “回大帅,招远采金的历史极为悠久。春秋时期便有记载,当地人在河滩上淘取金砂。到了北宋景德四年,大臣潘美奉旨督办官办金矿,在招远玲珑山设立了‘金山场’,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官办金矿。”

  她顿了顿,见李印龙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当时宋朝全国年产黄金不过一万两,而招远一地便占九成,年产近万两,居全国之冠。本朝嘉靖年间,世宗皇帝下诏‘采金以助大工’,招远金矿再度兴盛,每年产量维持在四五千两上下。天启初年,魏逆……也曾亲自来招远督采黄金。”

  说到魏忠贤时,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毕竟如今崇祯朝,提这个名字不是什么好事。

  “可如今呢?”李印龙问。

  孙彩叹了口气:“如今……年产不过千两。主要是主要矿脉开采了六百多年,早已枯竭。现在采的不过是附近河滩上的金砂,和一些品质较差的贫矿,自然比不上从前。”

  李印龙听完,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纸上得来终觉浅。孙知事只看奏报,容易一叶障目。”

  孙彩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招远金矿即便在后世,依旧有不小的黄金产量,怎么可能资源枯竭,只是那帮官员们欺上瞒下的手段罢了?

  李印龙笑道:“是不是金矿枯竭,到时候咱们一探便知!”

  他挥了挥马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略显疲惫的队伍:“兄弟们狂奔了两个时辰,人不累马也乏了。前面有片林子,咱们休整一下,补充点干粮。”

  队伍在一处林边空地停了下来。

  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给马匹喂豆料,有的捡柴生火,有的掏出干粮就着凉水狼吞虎咽。李印龙坐在一块青石上,身边围了一圈士兵,正听他讲着什么。

  孙彩本想去看看地形,琢磨一下脱身的路线,却被王胖子叫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金矿的事。她心里急得要命,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应付。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人群中的萧勇正在看着她。

  孙彩无奈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单独脱身!

  只要萧勇能溜出去,把消息送到莱州也行!

  就在这时,火堆旁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李印龙坐在火堆旁,身边位置一圈又一圈的士兵!

  王胖子笑着说道:“这是李大帅给兄弟们在讲故事,大帅每天都会用讲故事的方式顺便教兄弟们识字;士兵每天5个,将官每天十个,若是完不成要挨军棍!”

  “李大帅居然教每个士兵都识字?”孙彩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王胖子点了点头:“大帅说弟兄们不能永远做一个刀头舔血的丘八,识字可以改变他们的人生!”

  孙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李印龙同自己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对他甚至还有一些欣赏!

  但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明边军兵变讨饷并不少。

  远有当初戚家军的“蓟州兵变”,近有前几年的“宁远兵变”,参与的士兵兴许有可能免于一死,但将官几乎没有幸免的可能。

  可没有一次规模闹得像孔有德同李印龙这么大,连续攻陷河间同登州两座府城,李印龙带这帮人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啊!

  想到这里,他又担心起自己的父亲,登莱巡抚孙元化,这次登州失陷,不知道会不会连累父亲大人?

  在王胖子的邀请下,孙彩也加入到了听故事的人群之中!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所以说,这花木兰,一个女儿家,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在军营里混了十二年,愣是没人发现她是女的!”李印龙的声音富有磁性,在冬日的林间飘荡!

  火堆越烧越旺,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时,一个叫庄二牛的士兵忽然挤到孙彩身边,憨憨地笑着说:“孙知事,这花木兰女扮男装混在军营里,愣是没人认出来!您说,那要是咱们军营里也有个女的扮成男的,大伙儿能认出来不?”

  孙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这……这怎么可能?”

  庄二牛上下打量着她,嘿嘿笑道:“孙知事您生得这么俊俏,皮肤白得跟大姑娘似的,该不会也是个花木兰吧?”

  周围的士兵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起哄:

  “对对对!我也觉得孙知事太俊了!”

  “大老爷们哪有这么白的?”

  “你看那手,跟葱白似的!”

  孙彩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火烧云。

  “哎哟!还害羞了!”

  庄二牛越发来劲,伸手就去摘她的官帽,“让俺看看,到底是真爷们还是假爷们!”

  孙彩吓得往后一缩,躲开那只“咸猪手”,起身就往林子里跑。

  身后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哈哈哈!跑什么呀!”

  “让俺们看看嘛!”

  “别跑啊孙知事!”

  孙彩跑进林子深处,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着气。

  委屈、羞愤、恐惧,一齐涌上心头。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忍都忍不住。

  这些兵痞……竟然敢……

  “孙小姐何苦要女扮男装,为难自己?”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孙彩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李印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孙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树干上,无处可逃。

  李印龙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

  “本帅该叫你孙彩……还是孙彩鸾?”

  孙彩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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