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的一句话,让徐从治如遭雷击。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耿仲明同耿继茂父子反了?”
师爷顾不上解释,一把拽住徐从治的袖子,拼命往外拉。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冲天。
“东翁,贼兵都是百战之师,弟兄们抵挡不住!赶紧随小生前往德王府!快!”
徐从治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耿继茂,那个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抚台”,被自己夸赞“颇有大将之风”的耿家少帅……
他竟然反了?
自己对他信任有加,让他率部驻守城内,视他为心腹股肱。没想到居然在身边养了一只白眼狼?
他咬紧牙关,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耿仲明带了三千人马入城,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师爷是对的。此刻,只有院墙高大、拥有数百护卫的德王府,可以暂时躲避。
他不再犹豫,跟着师爷和几个亲兵,跌跌撞撞地穿过府衙后院。
“这边!”
师爷指着一道偏僻的侧门:“出了这里,穿过两条街,就是德王府!”
几个亲兵护在徐从治身前,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那扇门。亲兵队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院门!
“嗖!!!”
一支羽箭从黑暗中疾射而来,快如闪电!
“噗!”
箭矢正中亲兵队长胸口,贯穿了棉甲,从后背透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羽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徐从治呆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快关上院门!!!”
师爷的嘶吼惊醒了他们。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院门重新合上,“砰”的一声巨响,门闩落下。
师爷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耿继茂对巡抚衙门了如指掌,看来侧门也已经有人把守了!”
他转过头,看向徐从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东翁,出路倒还有一条,只是……只是怕委屈了东翁!”
徐从治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都火烧眉毛了,有啥出路赶紧说!即便钻狗洞,只要能脱困,本抚也在所不惜!”
话一出口,他愣住了。
师爷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东翁高见!如今……的确是只能钻狗洞了。”
徐从治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他咬了咬牙,自己给自己打气:“韩信昔日还受过胯下之辱,大丈夫能伸能屈!”
话虽如此,他那肥硕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几个亲兵忍着笑,领着他和师爷来到一处偏僻的墙角。那里有一个年久失修的狗洞,被杂草遮掩着,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师爷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拔出佩刀,开始扒拉狗洞下的泥土。他们手脚麻利,不多时,那狗洞便被扩大了一圈。
一个身材瘦小的护卫率先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洞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徐巡抚!外面没有发现叛军!快!”
徐从治眼睛一亮,心中的石头落了半截。他趴下身体,费力地将脑袋探进狗洞!
然后他那大腹便便的身躯,卡在洞口,进不得,退不得。
“你们几个呆头鹅!”
他急得满头大汗,压着嗓子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将洞口扩大啊!”
几个护卫手忙脚乱地继续挖土,师爷也趴在地上,拼命往外扒拉那些泥土。徐从治拼命吸气,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变得纤细一些,可那巨大的肚腩死死卡在洞口,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混着泥土,糊了一脸。他大口喘着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少吃几顿!
就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他的耳朵:
“徐巡抚,别来无恙?”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残忍。
徐从治浑身一僵,艰难地扭过头,透过狗洞的缝隙,向外望去。
阳光下,一个身披金色山文甲的年轻人,正负手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轻轻飘动。
正是耿继茂。
他的身后,黑压压站满了手持刀枪的士兵,将这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徐从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耿继茂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卡在狗洞里、狼狈不堪的山东巡抚,脸上笑意更浓:
“抚台大人,这大过年的,您怎么在这儿钻狗洞玩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徐从治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时德王府内也是一片风声鹤唳,王府的护卫,杂役,甚至是府内的太监此刻都已经拿起了武器守卫在院墙之上!
朱由枢朱由枢站在府内的楼阁上,眺望着府外成群的叛军!
眉头紧皱,大明各地作乱的贼寇倒是不少,可像这样攻破府城,将藩王府邸团团围住的,恐怕还是头一着!
这时门外传来了耿继茂的声音:“德王殿下,我父帅起兵乃是被逼无奈,如今我们已经控制了济南城,只要德王殿下打开府门同父帅合作,本将保证对王府秋毫无犯!”
朱由枢冷哼一声:“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前来诓骗孤!孤警告你耿家父子,若只是攻占州府,将来还有被朝廷招安的机会;若是擅动宗藩,可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本王还是劝你们不要把自己的后路全都堵死!”
眼见利诱不成,耿继茂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将佛郎机火炮给本将拉上来,给我轰!!!”
一炷香过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德王府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紧接着大批手持兵器的耿家军攻入德王府!
自从永乐年间,藩王被撤掉了三护卫,基本就只剩下混吃等死的份了!
王府的护卫人数受到严格的控制,朝廷派出的长使同地方官员以及锦衣卫的暗桩不断监视,根本就别想偷偷打造购买武器!
德王手下那几百护卫,平日里在济南城欺压一下平头百姓还凑合。一但同正规的边军交手,跪得那叫一个丝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偌大一个德王府,就全部落入了叛军之手!
朱由枢瘫坐在王椅上,指着耿仲明说道:“逆贼,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耿仲明收起了刀刃上带血的佩刀,笑着说道:“如今是初一,本将恭贺德王千岁,又添一岁!”
贺寿?
可今天也不是自己的诞辰啊!
朱由枢一时被耿仲明搞得莫名其妙!
一旁的耿继茂解释道:“千岁添一,便是万岁!”
然后单膝下跪,拱手说道:“我等愿意拥立德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枢怒目圆睁,双手不停地颤抖:“孤乃太祖子孙,绝不会背叛大明,你死了这条心吧!”
耿继茂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用刀架着永年王朱由楙、宁阳王朱由椅、纪城王朱由侎来到了殿中!
“若是德王执意不从,那就休怪本将把德王一脉斩尽杀绝!”
朱由枢自己膝下无子,若是几个兄弟都被杀了,那么德王一脉就真的要断绝在自己手里了!
他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孤愿将纪城王朱由侎之子朱慈烳过继为嫡子,并由朱慈烳继任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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