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安低垂着头，似在沉思回忆，声音略显沧桑。

　　“我好像知道他们。”

　　这个不声不响的老狗一改以往的沉默寡言，这次主动开口倒让何风感到几分意外。

　　现在的蔚蓝号只身一人闯入二阶海域，知晓的事情自然不如这个老手多。

　　方天安能知道是好，可有些事不一定要让普通人知道，更何况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鬼知道这三言两语会发酵成什么鬼情况出来，

　　“他们可能是教团的人，可以……”

　　话音未落，何风那份审视的眼光顿时落在他的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话语卡于喉舌，何风那看似无心的眼神激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来。

　　摆明了要让他捂住自己的嘴。

　　随即方天安就感觉懊悔了，他知晓这种话不应该在这里说，至少不应该在这里。

　　两眼狗狗祟祟地抬眼回望了何风那力竭的眼神后，心虚的摸着后脑勺企图亡羊补牢。

　　接着他粗糙地打哈哈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定是记不清了。”

　　众人怀疑的目光纷纷将他架住，他悻悻地对望着，显示出一种无措的茫然。

　　笨拙的挽回方式让何风无奈地巴拉下脸，已经无力吐槽，为他救场道。

　　“老狗之前当过雇佣进化者，见过的东西肯定多了去了，忘记的东西多了也不奇怪。”

　　“我觉得他肯定记得住一两点特征，咱们对黑渊海的情报太少，还得仰仗他才是，各位就给他一点时间吧。”

　　说完何风毫不避讳的瞪了他一眼，几乎明示地给他提醒道。

　　老狗感激地望向何风，说话不过脑的颓废劲瞬间下线。

　　恍然大悟地指着尸体脖颈的位置：“瞧我这记性，谢领主大人提醒了。”

　　“看后颈，后颈要是有一串光栅黑纹那就是教团的人。”

　　方天安说的同时目光却盯向他的脚踝处，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让何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位置。

　　招呼着几个人将尸体翻了个面，面朝地的将他的后背袒露在众人面前。

　　水土流失的头皮上草草长着些许白发，后颈和两髯的头发留的很长，很像从盗墓小说里头走出来的粽子。

　　几个船员轻手轻脚地围在旁边，十分细致地检查着。

　　“领主大人，后颈处没有发现纹身，不过脚踝倒是有一处。”检查完成的船员陈述结果道。

　　何风蹲着身子，只在脚踝处看到一种类似一维码一样的图案，长条粗条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没有没有任何异常了，大家都没必要生些无所谓的猜忌，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嘛。”

　　何风确定无碍后站起来后双手摊开，朝着众人圆场道，终于是为老狗的冒失给补了回来。

　　场上原本被吊起的恐慌被逐渐平复，一个无名势力的尸体可比普通流浪者的尸体让人忌惮多了。

　　有了证据和何风个人的担保，一切都再次归于了平静，将谣言和不安的火苗瞬间掐灭。

　　“不过……”何风双眼如星，转身侧过身望向好不容易脱离言论泥泞的方天安。

　　“不知道阁下口中的教团是些什么人，我和蔚蓝号的诸位都洗耳恭听呢。”

　　“教团啊，领主大人想要知道给你们也但说无妨。”方天安回味脑中的信息，十分坦然。

　　“咱黑渊海就几个势力，哨所、漂流堡垒、还有些流民势力组成的舰队，最后的是教团。

　　哨所是常规势力，都最好不要招惹，能把人给撵死，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嗷。

　　其他两个的领主大人都知晓些，我就不细讲了，最关键的就是教团。”

　　说着时，方天安的鼻息微微加重，又是多了几分颤音。

　　“那些人，最好永远不要遇到，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我还在当堡垒领主的时候就遇到过的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就差点连人带船全部翻了。

　　当时也是一个穿着紫色袍子的人站在远处，就在冰面上啥都不怕，口中吹着骨质的笛子，然而轻轻一吹笛声就大的吓人。

　　那声音听的人晕晕乎乎的还不然，更能操纵着大片大片的飞禽走兽往你的船上爬，全都不要命一样。”

　　方天安顿了顿，瞳孔已然放大，控制自己不多沉浸于那片末日图景的情绪里。

　　“后来，你不是还活着吗？”何风望着天边渐下的太阳，残云与夕阳鸾合在一起，显现出赤色的末日图景。

　　“活着倒是活着，不过不是打赢了，应该说是吃饱了。”方天安怔怔发笑，脸色惨败。

　　“所有武器在这种攻势下绝对没辙，相信我，除了能在礁石上建立根据地的哨所，漂流堡垒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必死的。”

　　“最后黑衣人不再吹笛子，怪物潮退下，我就带着剩余的小半船员活了下来，之后就是我们捡到那张图纸后的事了。”

　　听的时候何风面部稍稍抽搐了下，不过他掩藏的很好，始终保持着静静倾听者的身份。

　　“果然从那个爆岩号领主探出的口风有问题。”

　　虽然他当时只是想知道些关于黑渊海的格局，只是为他从他的口中敲出来些关键词而已。

　　但现在人也已经死了，被蒙骗的渺茫情绪也被微微抚平了些。

　　能操纵怪物，还能控制人的心神，这些关键信息被他提取了出来。

　　死人不会说话，但他做过的事能解释很多答案。

　　何风如同一个好学的学生，直击要点问道。

　　“难不成他们这些人都是精神系进化者？精神系异能者又不是什么大陆货，一个能称得上一方势力，但根本不可能能聚集这么多人。”

　　“可……要是他们有批量制造进化者的能力呢？”方天安想了想，冷不丁开口道。

　　“将一些毫无天赋的甚至不能成为进化者的凡人俗子给擢升，成为那些天门平日里仰望，甚至想要取代的进化者，或许对于他们不会是什么难事？”

　　这一重磅的观点一提，何风不免脑中轰然咋明。

　　的确，这是足够吸引人的一个条件，甚至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具有掀翻牌桌的能力。

　　只要有人在，这肯定是不缺市场的。

　　一想到和那个家伙斗争的如此吃力，而今后还要面临更多这样的妖怪，何风不由得汗毛顿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