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幕之下
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不仅几乎抽干了他的灵素,更使原本就受伤的伤口崩开,肌肉和骨骼的负担接近极限。
疲惫感如潮水袭来,但他依旧摸出一瓶恢复药剂和抗性药水,又毫不犹豫地先后灌下。
随着恢复药剂迅速缓解着身体的透支感,状态才稍微回复了一点。
在一阵压抑又沉默的对视中,奎尔特的呼吸逐渐沉重,狰狞面庞之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清醒的神色。
看到重伤的莫里安毫不犹豫喝下那瓶药水后,他便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家伙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无论拼到何种惨烈程度,哪怕双方都油尽灯枯,哪怕只剩下牙齿作为武器也好,他都一定会干死自己。
奎尔特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有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可自己呢?自己真的已经有那个心理准备了吗?
就在这里与这个疯子搏命至死的心理准备吗?
他回想起以往的战斗,基本都是单方面的碾压,根本就没有称得上生死相搏的战斗,更别说被逼到如今这种山穷水尽的处境。
要不……就此逃跑吧?没必要与一个疯子死磕到底。
正当这样的念头出现时,奎尔特突然看到了站在对面的莫里安抬起了受伤的手,对着自己的方向作了个手势。
那是一个倒立起来的大拇指。
一个在希兰王国乃至许多国家都通用,含义清晰且侮辱性极强的鄙视手势。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比任何咒骂都更有效地击穿了奎尔特最后那层脆弱的“外壳”。
那残存的理智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
雨幕之下,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炽白长矛宛如审判罪人的圣枪,带着无以伦比的刺目光华刺出。
凭借危险预感的直觉,莫里安光速俯身闪躲,枪尖擦着上分头发的边缘而过,只刺透了几条头发,发丝掉落瞬间燃烧成灰。
一击未中,奎尔特手持炽白长矛的手腕下压,试图转变攻击形式,却发现手上传来的力道沉重到难以撼动。
莫里安的动作要更快!强忍剧痛,左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炽白长矛的枪身!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抗性药剂的确不能完全抵消高温的影响,却成功将伤害降低了六七成,这确保他能做到短暂抓住枪身而不会立刻松手。
莫里安右手骤然后缩,然后握拳向前挥出,重重地砸在奎尔特的胸口上。
“这一拳是替老布朗打的!”
嘭!
正面挨上一拳,奎尔特只觉胸口好像撞上了一块巨石,腹部的痉挛使他痛苦不已,再也无力握住炽白长矛。
Lv2的升格者面对Lv1的升格者确实存在巨大差距,但此时莫里安却胜在一筹状态稍好。
“这一拳是替被你伤害过的无辜之人打的!”
莫里安左手松开长矛,握紧流血的拳头,又是积蓄所有力量的一拳。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拳正中奎尔特的脸颊,就连牙齿都打掉两颗。
他的身躯无力地倒向后方,却被莫里安一把抓住领口,硬生生拽了回来。
“最后这一拳,是为我自己打的!”
莫里安的右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仿佛要将积攒的所有怒火,悲伤及责任都注入其中,朝着奎尔特那张扭曲的面孔狠狠砸去。
“砰——!”
雨幕狂流之下,奎尔特如同断线木偶般向着身后的污水坑倒去,他的脸部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凹陷,显然周围的骨骼已经碎裂。
不知死活的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肮脏污浊的坑里,失去了动静。
莫里安踉跄着,借着“贤者”命途天然赋予的“亲和性”,捡起掉落在地的炽白长矛,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奎尔特。
就在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时候,刚才还躺在地面的奎尔特突然爬起,双手挡在了脸部。
“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存有很多钱!”他的声音因面部重伤扭曲变得嘶哑、模糊不清,但求生的本能却压过了一切。
“钱不重要。”莫里安摇了摇头,前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你也不重要,但是没有你,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看到对方眼里那不可置疑的决绝,奎尔特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脸色变得如死灰般绝望。
也就在这时,看似已经穷途末路的奎尔特,眼瞳深处突然爆发出一抹虚幻、妖异的紫色幽光。
愚弄之境!精神幻觉类技能!
奎尔特终于笑了,虽然只是惨胜,但他藏到最后的底牌终于逆转了战况。
“愚弄”才是“愚戏演员”中隐藏最深的特性!以往交战过的许多对手都正因忽略了这一点,在这措不及防的一击下吃了大亏!
正面接下这招的莫里安动作一顿,眼神顿时变得空洞、呆滞,就连高举的长矛也停滞在半空之中。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秒,便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碎声结束了。
涤灵项链,碎!
那条一直佩戴在脖颈上的项链,在抵挡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伤害后,终于化作无数细小碎片,随风而去。
莫里安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仿佛遭受精神控制这一事实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低头去看脖间破碎的项链,而是对准奎尔特胸口的位置,用尽全力将炽白长矛刺了下去!
噗嗤!
无数光华穿透了皮肤,深深地没入了奎尔特的胸膛,直抵心脏而去。
“啊啊啊——!”
滂沱大雨盖过了凄厉的惨叫声,也浇灭了奎尔特生存的希望,他的双臂无力垂落,死死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不甘与绝望。
很快,那根钉死在地面的炽白长矛,伴随着能力主人的灵性消散也化作一团十字型火焰,在漆黑的街道中升腾而起。
火焰带着某种净化的意味,将那具焦黑的躯体包裹。
直至照耀了所有阴影。
莫里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势也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休息。
背后就是湿漉漉的砖墙,旁边躺着的就是浑身焦黑,张着不停大口地往外吐血的奎尔特,世界仿佛就此安静下来。
漫长的寂静。
滴答,滴答。
就在这只剩下雨流之声的环境里,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
“南边……南边的码头区。”
“什么?”莫里安不耐烦地转头,看向了那个将死之人。
本来自己就累到虚脱,你一具早该死透的尸体,还在叫嚣什么呢?
“咳!实在想送命的话……去那里找一个叫乔瑟夫的人。”奎尔特每说出一句话,就有更多黑红色的血液从口中咳出,“那儿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几秒漫长的时间过后,那发白的嘴唇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作为给予情报的条件,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去沃奇街37号房子,咳!那里有我存下的现金……你可以拿走一半,咳咳!剩下一半替我交给玫瑰剧院的黛丝。”
我还没答应任何事呢,自顾自地说些什么……莫里安在内心吐槽一句,冷漠地看着那垂死的敌人。
“我调查过你,你强迫并戏弄过很多女人,事后却说对方是自愿的。”莫里安毫不留情的话语在雨幕中格外清晰,“怎么,现在死到临头却良心大发了?”
“随……随便你怎么说吧……”奎尔特合上了眼睛,声音逐渐微弱到难以听清,“告诉那个娘们不要找我了,让她拿着钱……辞去现在的工作吧,咳!剧院是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讲到最后他的嘴唇仍在轻微震动,不知述说着哪些往事,但很快就没有再能发出任何声音,就连起伏的胸膛,也在雨水的冲刷下归于平静。
十字形的净化火焰也燃烧到了尽头,悄然熄灭,只留下一具躯体躺在泥水之中。
莫里安沉默地坐在原地,任何雨水洒在身上,听了很久,直到确认那具焦黑的躯体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休息了片刻,积蓄起一点点力气,才支撑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
必须离开现场了。
尽管这场战斗的动静被暴雨所掩盖,但依然得赶在有人发现并报警前离开,否则回去的路上被警方刚好撞上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至于尸体倒留在这里也无妨,等明天雨停,警方自然能从未完全烧毁的戏服碎片,以及焦黑躯体上的某些特征辨认出这家伙的身份,是那与抢劫案相关“极乐秘社”的成员。
最后看了眼那具躺在泥泞中的焦黑尸体,莫里安便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入远处那片漆黑的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