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猎人与猎物
玫瑰剧院位于郊区与城市的交界地带,背靠一片树林,缺失路灯的情况下在漆黑夜晚显得格外昏暗。
为此管理方特意在周围的空地点上了不少篝火,散发摇曳光芒驱散黑暗,然而随着风势不断增强,那些火焰也变得摇摆不定。
今日的晚间演出是《辛格兄弟》,一场由两位喜剧演员演出的轻快娱乐类表演,据说这两位演员以浮夸的动作和面部表情出名,赢得到不少人的喜爱。
尽管外界天气突变,狂风呼啸,剧院里面却仍然热闹非凡,尤其是位置好的包厢更是被有地位的权贵们包下了,坏天气反而导致了人们潜意识想找个消遣的同时还能躲雨,提供安全和温暖的避难所。
剧院二层,靠近后台相对偏僻的服装道具间内,两排挂满各种戏服的衣架间,两道身影亲热地拥抱在一起,缠绵中的嘴唇许久才舍得分开。
“亲爱的奎尔特,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娶我。”金发女郎黛丝轻轻推开眼前这头发情的野兽,眼神逐渐迷离,“你知道,我的梦想就是能和你一样的男人在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举行一场体面的婚礼。”
听到这话,身穿皮革背心、头发微卷的消瘦男人微微一顿,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回应道:
“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的宝贝,等完成这次任务,凑够钱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
他捧起黛丝的脸,语气显得无比真诚。
“我答应你,到时会给你最好的,无论你想订在最大的教堂,还是去南方阳光明媚的小镇,都由你说了算。”
见男人给出具体承诺,金发女郎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双手主动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身体紧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下方的剧院主厅却传来吵闹声,细听之下就能分辨出,那是突击检查的警方人员。
被称为奎尔特的男人瞬间清醒,粗暴地一把扔下怀中的金发女郎,眼睛微微收缩。
“啊!”被扔在地面的黛丝发出吃痛的惊叫,她抬起头看了看怒视自己的男人,再结合外界传来的动静,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大反应。
“干什么?!你怀疑是我?”黛丝委屈地大喊,得来了却是一记巴掌。
接着她便看到男人利落地穿上外套,打开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而这一切也被更早来到周围,躲在暗处的莫里安看得一清二楚。
莫里安等待了一会,确认警方没有进行追击,再确定好男人的逃跑路线,转身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长时间的摸爬滚打使他对周边的地形极为熟悉,哪怕是迷宫般的平民窟,也能抄近路实现拦截。
……
奎尔特一路狂奔,远离剧院回到了贝特市的道路上,他不敢赌警方是不是来抓捕自己的,更不敢赌黛丝是不是告发的那个人。
非凡世界,任何一丝疏忽都有可能致命。
偏偏这时天公还不作美,零星雨点渐渐落下,道路变得湿滑泥泞,视野受到限制,能见度在雨中急剧下降。
滴答!滴答!哗!
转眼间原本的零星小雨变得密集,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仅剩的煤气路灯也在雨中莫名的熄灭,使这片区域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该死的娘们!”奎尔特怒骂一句,伸手擦拭面庞的雨水,冰冷潮湿的触感让他无比烦躁。
因为身份敏感,他不能前往临时旅馆暂住,只能尽快赶回自己那个隐蔽的公寓房间。
蹬蹬蹬!
正加快脚步之时,一道带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前方的道路中央。
那人静静地站在大雨中,脸上的惨白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什么鬼?!凑巧路过?还是专门来找事的?
奎尔特放缓了步伐,试图在昏暗的雨夜中搞清对方的意图。
就在他愣神的这个瞬间,那道身影从腰间拿出了一件物品,抬臂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砰!
左轮手枪的枪口迸发出猛烈的枪焰,从枪膛中弹出的子弹撕裂雨幕,划开空气,直奔奎尔特而去。
血花瞬间在肩膀处绽开,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痛楚,奎尔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肩膀。
紧接着,他看到那道身影的手指再次扣向扳机。
砰!砰!砰!
连续数发子弹同时射出,密集的弹道组成无形大网,覆盖了多个角度,任由如何反应,都极难完全躲过。
在那短暂的生死一刻里,奎尔特不再犹豫,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猛然扑出,落地之时又借助手臂的力量弹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避开了袭来的枪线。
然而即便如此,腿部的位置还是不幸中弹,传来一阵灼热的撕裂感。
连续中了两枪,一处在肩部,一处在腿部!而且被如此卑劣的偷袭得手!
剧烈的疼痛与屈辱感让奎尔特愤怒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戏耍,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被阴一手。
草!
面具之下,莫里安心中不禁暗骂一句,大雨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视野与命中率,原本就没多少的准头估计都下降到只有三四成左右了。
原本还期待可能一枪毙命,再不济也得重创这家伙吧,结果只是造成了一定可观的伤害。
只见视线内,那个男人突然发力暴起,宛如一枚炮弹般冲来,他连忙扔下弹巢清空的左轮手枪,进入近身搏斗的状态。
咻!
携带破空声的拳头挥来,莫里安连忙举起手臂格挡,拳臂碰撞的瞬间,小臂骨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显然对方的力量要更胜一筹。
然而奎尔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受伤的左腿猛地侧踢,目标正是人体的腰腹部位。
莫里安急忙往后缩半步,堪堪避开。
紧接迎面而来的是狂风暴雨般密集的拳头,莫里安只能不断格挡,闪躲,以灵活的身法周旋起来,尽量不与其硬碰硬。
每一次闪避,沉重的拳头都擦身而过,险些命中。
他的走位技巧源于已经融合为“穿行”的“灵巧步伐”,虽然这项技能已然消失,却依然留存部分刻在了他的灵魂、本能里面。
奎尔特只觉无论自己如何进攻,眼前的可笑家伙都能够凑巧躲过,就好像走了狗屎运般巧合。
明明力量不如自己,却怎么也打不着,这种憋屈感让他和闷声吃了狗屎一样难受。
他步步紧逼,追逐跑打之间找准时机,右腿突然如鞭子般抽向莫里安的头部。
啪!
那鞭腿踢在了手肘之上,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但莫里安强忍剧痛,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抓住那只袭来的右腿,狠狠向侧面一扭。
“啊!——”
惨叫声划破雨夜,奎尔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选择硬抗自己重击,重重地摔在雨水与泥泞之中。
泥水四溅,莫里安迅速占据上位,骑在对方身上不断输出,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带着积攒已久的怒火和杀意,专挑脆弱的头部打。
砰!砰!砰!砰!
下巴……鼻梁……喉咙,哪里脆弱打哪里,每一拳都倾尽全力。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奎尔特脸上溅开,莫里安自己的拳头也因连续重击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乎,相信身下这个家伙所承受的痛苦绝对比自己要多。
噗!
一口血沫从奎尔特的口中喷出,连续打击之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骇然。
升格者?!
这股力道超越了寻常人,是初入非凡的升格者?
“滚开!”奎尔特怒吼一声,胸口突然泛起红光。
轰!
伴随轰鸣声起,炽烈的橘红色火焰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以身体为中心半径向四周轰然爆发。
高温瞬间蒸发了附近的雨水,发出“嗤嗤”的响声。
骑在上方的莫里安只觉一股炽热巨力撞击在胸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向后推出数米。
“啧。”莫里安脸上露出失望之情,话语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挑衅。
“我还没打过瘾呢。”
淋着大雨,接连遭受枪伤和重击的奎尔特捂了捂胸口,咳出一口鲜血,再望着不远处那个突然杀出的家伙,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在此围杀我?!”
他阴沉的脸部因愤怒近乎扭曲,隐约觉得面前之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曾见过。
莫里安没有立即回答质问,沉稳地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条状袋子,解开系绳从中拿出一柄造型修长,长度接近一米的太刀。
这正是夏洛蒂为他定制的武器,刀身采用陨铁与精纲而制,再由知名的铁匠锻造,无论是硬度还是锋利度都堪称上等,是纯粹的“钞能力”数值结晶。
“锃——!”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太刀从刀鞘中拔出的刹那,寒光顿时从刃口处一闪而逝,仿佛划开了雨幕。
几乎在刀刃出鞘的同时,异象再生。
一道带着无比杀戮、暴戾意味的魔狼头颅虚影,骤然从莫里安背后凝聚成形,那虚影的冰冷竖瞳对准了奎尔特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猩红的大嘴,露出嗜血的尖牙。
随即那庞大的虚影迅速收缩,化为一道阴影依附在莫里安身旁,另一部分则如同活物般,悄然融入了那柄闪烁寒芒的刀身之上。
莫里安单手持握武器,猩红的刀尖斜指向地,雨水滴落在刀刃之上,立刻就被其中的狼影切开。
面具之下,奎尔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那面具后究竟是喜是悲,只觉那个惨白面具上永恒不变的笑容好像愈演愈烈,无形之中一股混合冰冷杀意和暴戾兽性的巨大压迫感朝着自己碾压过来。
恰好此时,阵阵更加刺骨的寒风拂过,吹散了部分雨幕,吹起了莫里安额前湿透的黑发,吹得那件黑色风衣下摆不断扬起,也更激起了胸前那团复仇的火焰。
“送你下地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