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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至死不渝的约定

  寄魂鬼村,村口。

  这里没有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陈年腐木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两道湿漉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口的泥泞土路上。

  男生叫阿明,女生叫小雅。

  他们依旧紧紧牵着手,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用力,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两人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冲散。

  “阿明……我冷。”

  小雅的声音颤抖着,冰凉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毫无生机的土地上。

  “别怕,有我在。”

  阿明回头给了她一个勉强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他浮肿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凄厉:“只要下了那辆车就好,那车上……太压抑了,这里虽然阴森了点,但只要我们找个水洼,池塘躲起来,就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了。”

  “嗯。”小雅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生前无论是学校的处分,班主任一句又一句的“劝诫”,还是父母的歇斯底里的怒吼都要将他们强行拆散,他们被贬低成泥土里的尘埃,粪坑里的蛆虫,是扰乱学校秩序的老鼠屎,是让家庭蒙羞的罪魁祸首,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违背天伦的大罪。

  他们没办法,只能选择了那条冰冷的江水。

  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在窒息的痛苦中,他们许下了最后的誓言,无论山崩海啸,无论天塌地陷,哪怕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开彼此的手。

  他们做到了。

  死后化作水鬼,他们躲过了水中其他的邪祟,躲过了抢地盘的水猴子,一路随波逐流,意外被那辆传说中的鬼车吸引,浑浑噩噩的也就上了车,如今更是不知为何在这里下了站。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然而,好运似乎永远都不眷顾他们。

  “嘿嘿……又有生面孔来了。”

  “看这两个娃娃,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突然从道路两旁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从那些破败的土坯房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群穿着各异的村民,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旧中山装,有的裹着发黄的羊皮袄,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灯笼。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潮红,眼神浑浊而贪婪,就像是看着送上门的猎物。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致命伤,有的脑袋耷拉着只连着一层皮,有的胸口破了个大洞露出了干瘪的内脏。

  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各位…”阿明缓缓抬头,那双眸子依旧那么的纯净,只带着丝丝缕缕的怯懦:“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嘿嘿嘿,路过好啊,路过就是客嘛!”

  一个脑袋半边都被砸扁的老太婆,咧开只有几颗黑牙的嘴,笑得无比热情:“咱们寄魂村最是好客了,来来来,跟大娘回家,大娘给你们煮红糖鸡蛋吃。”

  “是啊是啊,进村了就是一家人。”

  一个手里拎着带血麻绳的壮汉,一边搓着手一边围了上来,目光赤裸裸地在小雅身上打量着:“这女娃子长得真俊,正好……正好给山神老爷送去当新娘子!”

  “男的也没事,剁碎了埋在地里,来年的庄稼长得旺!”另一个拿着铁钩的村民兴奋地接话。

  阿明和小雅的瞳孔骤然暗沉了些许,他们生前听过太多太多的污言秽语,对于这种话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他们听得出来,这群‘鬼’似乎想要让他们分开。

  周围熙熙攘攘,各种话语叽叽喳喳,每一句都彰显着最深层的恶,他们说的非常自然,就仿佛生前说过无数次,他们的行动也非常自然,没有其他恶鬼那种怨恨,仿佛依旧沉浸在生前的行动当中。

  “你看他们…”小雅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即便是死了,她依旧有一些畏惧这些看似是长辈的东西:“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阿明握着小雅的手更用力了些,暗沉的眸子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熙熙攘攘的鬼影,对方一句接着一句商讨着他们的命运。

  死而不自知…

  这些村民生前就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山村里,靠着坑蒙拐骗外地人,贩卖人口甚至是进行残忍的活人祭祀来祈求所谓的“富贵”。

  这种罪恶早已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哪怕是死后,哪怕变成了鬼,他们的灵魂依旧被困在这个罪恶的循环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恶行,做着那发财的美梦。

  “别过来!!”

  阿明怒吼一声,身上的阴气爆发,试图驱赶这些疯子。

  但他只是个普通的水鬼,哪里是这些在这个鬼地方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恶鬼村民的对手?

  “哟?还是个硬茬子?”

  那个壮汉狞笑一声,手里的麻绳猛地甩出,如同毒蛇般缠住了阿明的脖子。

  “给我松开!”

  壮汉用力一拽,想要将两人分开。

  “不放!!”

  阿明死死抓着小雅的手,哪怕脖子上的勒痕深陷,魂体都要被勒散了,那只手依旧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小雅!抓紧我!!”

  “阿明!我不放!我永远不会放手的!”小雅哭喊着,指甲深深嵌入了阿明的手掌。

  无论生前死后,无论遭遇什么磨难。

  这就是他们的执念,是他们在这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妈的,给脸不要脸!”

  周围的村民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有的举起铁钩,有的举起锄头,一个个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刚才“好客”的样子?

  “先把这男的手砍了!看他还怎么牵!”

  “女的别弄坏了,山神老爷不喜欢残次品!”

  无数只鬼手伸向了这对绝望的情侣,铁钩冰冷的寒意已经刺痛了阿明的皮肤,熟悉到令人窒息的一幕,亦如生前,双方父母与亲友伸出的那一只只手,在那条江畔前…一只只以爱为名的手想要撕碎他们最后的体面。

  “不!!!”

  十指紧扣,这对小情侣双眸同时泛红,原本的青涩和纯真逐渐淡去,属于厉鬼的无边怨恨正在交织,湿漉漉的校服仍在滴着水,可他们的胸口却依旧滚烫,怨恨与执念交织成血丝在他们的胸口重新编织着这件衣服,两抹鲜红缓缓浮现在他们的胸口上。

  那两抹鲜红在湿漉漉的校服上疯狂蔓延,瞬间染透了原本苍白的布料,那是属于红衣厉鬼的嫁衣,也是他们不死不休的战衣。

  既然这世间容不下我们的生,那便让我们化作红衣厉鬼,执子之魂,与子共生,若要分离,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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