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锦城大学，导演系的一间空闲教室内。

　　苏然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看着刚刚走出去的一名男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行，太嫩了。”

　　苏然把手中的简历放到一旁：“我要拍的是民国时期的故事，需要的是那种常年在田间劳作，饱经风霜的村民，还有那种眼神凶狠，透着兽性的小鬼子。”

　　“这帮大一的小学弟，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演个偶像剧还行，演这种正剧……差点意思。”

　　坐在旁边的张伟也挠了挠头：“没办法啊然哥，咱们就在学校论坛发的帖子，来的肯定都是学生啊，要不……化妆凑合一下？”

　　“凑合不了，这不是化妆能填补上的，除非演技高超，要不然这种跨年龄和阅历的角色…”苏然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这部毕设对我来说很重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凑合。”

　　这是魏犬儿的故事，也是他收集愿力的第一战，必须尽善尽美。

　　一直瘫在旁边椅子上挺尸的陈少杰，这时候终于按着太阳穴坐直了身子。

　　他昨晚的记忆还是很模糊，只记得自己洗完澡出了门，后面就断片了，虽然室友都说是喝多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令人心悸的画面，但又抓不住重点。

　　不过，既然苏然有困难，作为兄弟兼义父爸爸，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多大点事儿啊。”

　　陈少杰大手一挥，尽显富二代风范：“不就是想要那种沧桑感和凶狠劲儿吗？学校里找不到，咱们去影视城找啊！”

　　“我有门路，认识几个专门搞群演的头子，你要多少有多少，要是需要大牌明星撑场子，除了顶流，不管是谁你直接开口。”

　　“只要钱到位，别说是演鬼子的专业户，就算是真的鬼子……咳咳，总之，你要什么样的特型演员，我都给你拉来！”

　　“真的？”苏然眼睛一亮。

　　“废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叫问题吗？”陈少杰打了个哈欠，又瘫了回去：“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你专心搞剧本和分镜头就行。”

　　“行，我都以为你忘了自己的承诺呢，搞得我还在旁边暗示你半天。”苏然咧嘴一笑，开玩笑似的说道。

　　就在三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细化一下剧本的时候。

　　笃笃笃——

　　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苏然以为是还有没来得及面试的学生，头也没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虽然一身便衣，但那挺拔的腰杆和走路带风的姿势，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军人铁血气息。手里竟然还提着一篮子……土鸡蛋？

　　跟在后面的那个稍微年轻点，穿着卫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一进门就贼眉鼠眼地到处乱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你们是？”张伟愣了一下。

　　这俩人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学生啊？那个大块头一看就像是教导主任或者保卫科的，那个年轻的倒像是来偷东西的……

　　“呵呵，打扰了。”

　　张铁脸上挤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和善”笑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中间的苏然：“请问，哪位是苏然同学？”

　　苏然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我是，二位是？”

　　“哦，我是你老乡！”张铁把手里的鸡蛋往桌子上一放，这蹩脚的理由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是你远房表叔的朋友的邻居的二大爷的侄子……我叫张铁，正好路过锦城，听说你在这里上学，特意来看看你。”

　　“……”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三秒。

　　陈少杰和张伟一脸懵逼地看着苏然：你还有这种亲戚？

　　苏然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这理由也太蹩脚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诛九族都轮不到你，你会跑过来看我？

　　而且看这架势，这一身正气，还有那个年轻人在屋里探头探脑寻找“异常”的眼神……

　　苏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老乡啊？是有关部门找上门了。

　　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看对方这提着鸡蛋，满脸堆笑的样子，显然不是来抓人的，更像是来…套近乎的？

　　“啊……原来是‘张叔’啊！”

　　苏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惊喜，甚至带着一丝见到亲人的感动，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张铁的手：“哎呀，我就说看您怎么这么眼熟！您看您，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啊！太客气了！”

　　张铁也被苏然这热情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暗赞，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张铁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厚厚的老茧，苏然的手掌虽然看起来白净，但握上去却稳如磐石，甚至隐隐有一股温热的力量。

　　双方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过眼神，对方没有恶意，是懂行的友军。

　　“苏然啊，这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小云。”张铁指了指身后的云清：“他也对拍电影挺感兴趣的，尤其是那种……特效制作，听说你是专业的，特意带他来取取经。”

　　云清也回过神来，赶紧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对着苏然露出了一个崇拜的笑容：“是啊苏哥！我看你那个《往生》的视频了！那个特效……简直神了！特别是那个往生咒的音效，听得我都想哭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出来的啊？”

　　苏然哈哈一笑，松开张铁的手，语气带着谦虚：“害，那都是瞎做的，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只要肯花钱，什么效果做不出来？”

　　“再说了，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也许……那不是特效，是我真的跑到现场溜达了一圈呢？”

　　苏然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云清的瞳孔微微一缩，张铁的笑容却更深了。

　　“哈哈，小苏真会开玩笑。”张铁爽朗地笑了两声：“不过既然你有这门手艺，以后可得多拍点这种好作品，咱们国家现在就缺这种……能弘扬正能量，又能让人看到‘新世界’的好导演啊。”

　　“一定，一定。”苏然点头应道：“我也希望能为社会做点贡献嘛。”

　　两人一来一回，看似在聊家常，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态度。

　　而在确认了对方没有敌意，甚至有意拉拢之后，这种试探就变成了默契的合作意向。

　　“行了，你们忙，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张铁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名字，也没有职务介绍，塞到苏然手里：“这是叔的私人电话，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素材需要处理，随时给我打电话。”

　　“叔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是能帮的肯定二话不说，叔可能也会有“电影素材”方面的事情寻求你的帮助，也希望你不吝赐教啊。”

　　苏然郑重地收下名片：“谢谢张叔，有空常来玩啊。”

　　送走了这对奇怪的“老乡”，陈少杰凑了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那篮子鸡蛋：“苏然，这真你老乡？我怎么感觉那个大叔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当过兵或者是警察？”

　　苏然拿起一个鸡蛋，对着阳光照了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谁知道呢？不过出门在外，有个“老乡”关照的话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