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毛发与瘙痒
“……要我说啊,那地方风水估计就不太行。”
网约车司机是个自来熟,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苏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倒是真听出了点门道。
据司机大叔说,这仁爱宠物医院的前身,还真是个给有钱人开的高级疗养院,只不过五六年前好像出了场挺大的医疗事故,死了几个人,这才关门大吉,荒废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摇身一变改成了现在的宠物医院。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爱心,都喜欢养猫养狗,我那儿子也是,天天吵着要领养一只狗。”司机感慨了一句,又摇了摇头:“可我养什么也不能让他养狗啊,你娃别误会,不是我没爱心,是因为劳资狗毛过敏。”
苏然:“…”
那您儿子怕是和您有仇吧?
“哈哈哈哈哈哈,父子之间的生死博弈也非常的刺激啊!”司机大叔哈哈大笑,满脸惬意,似乎真的非常享受和自己儿子之间的斗智斗勇。
苏然彻底无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司机大叔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唠起家常。
苏然听着,不时点头应和一句,可心中却仍在思索‘仁爱宠物医院’。
前身是死过人的疗养院,现在又是积极收容流浪动物的宠物医院…
人与兽…
似乎变得有点意思了。
…………
锦城的交通状况一如既往地令人头秃。
车子在路上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驶入了西郊那条幽静的林荫道。
苏然没让司机直接开到医院门口,而是在距离医院还有两三百米的一个路口下了车。
他没准备直接去‘仁爱宠物医院’,与其将自己过早暴露在明面上,不如像个老六一样先偷偷摸摸的躲藏在暗处观察情况。
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最毒的时候,只不过入冬后的阳光确实不暖人,苏然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路边一家装修颇为怀旧的咖啡馆上,位置不错,落地窗正对着仁爱宠物医院的方向。
推门进去,才感受到丝丝暖意。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戴着银白无框眼镜,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一台昂贵的意式咖啡机发呆。
“服务员,来杯冰美式。”苏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口喊了一声。
那个年轻男人慢吞吞地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严肃且纠正的语气说道:“我是这家店的主理人,不是服务员。”
苏然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这个‘主理人’,沉默了一瞬之后说道:“好的,主理人,给我来杯冰美式不加冰。”
年轻的主理人哟,请接受我的刁难吧!
年轻男人闻言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愈发严肃:“这位先生,我们的豆子都是进口的,没有冰美式,更没有不加冰的冰美式,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走了哟。”苏然脸上缓缓洋溢起笑容。
年轻男人又愣了一下,右手轻轻攥住围裙一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缓缓露出微笑:“好的,不加冰的冰美式一杯,请客人稍等片刻!”
“主理人”转身离开,很快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然没再理会这个小插曲,他转头看向窗外,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远处那几栋掩映在绿树红墙中的小洋楼清晰可见。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风景秀丽,岁月静好。
但在此时苏然开了“天眼”一般的感知中,那几栋楼的上空,隐约飘荡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黑灰之气,像是一块发霉的膏药,死死贴在这片区域的头顶。
“果然是大货啊……”
苏然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耐心等待着夜幕降临。
……………
与此同时。
仁爱宠物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
陈少杰哼着小曲儿,手里转着保时捷的车钥匙,心情不错地从医院大厅里走了出来。
钱花到位了,心里也就踏实了,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病是几十万砸下去治不好的,如果有,那就再砸几十万。
走到那辆银蓝色的保时捷911旁,他刚伸手拉开车门,忽然感觉左手的手臂上一阵钻心的痒。
“嘶…这…这郊区的蚊子这么毒?这都几月份了,怎么还能有蚊子呢?难道说是跳蚤?”
陈少杰皱着眉,手臂的刺痒感让他下意识隔着袖子挠了挠,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倒像是有什么细小的虫子正顺着毛孔往肉里钻,挠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他也没多想,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感。
“真特么的犯水逆了。”
吐出烟圈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是件刚买的高定衬衫,袖口洁白如雪,但此刻,在那挺括的袖口边缘,竟然沾着几根细细的,灰白色的动物毛发。
“这是……那猫身上的?”
陈少杰愣了一下,刚才抱猫的时候沾上的?不对啊,那猫是纯白的,但这几根毛发却透着一股死灰的颜色,而且看着有点硬,不像是猫毛,倒像是某种野兽鬃毛。
呸呸呸,这是宠物医院又不是动物园,哪来的野兽鬃毛?
“真脏。”
他也没往深处想,嫌弃地撇了撇嘴,伸手把那几根毛拍掉。
那几根毛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瞬间被风吹散,消失在青砖路面的缝隙里。
抽完最后一口烟,陈少杰踩灭烟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一切如常。
那个被他随手扔在中控台上的木雕手办,依旧静静地卡在杂物槽的角落里,脸朝着车窗外,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只是如果陈少杰仔细看,或许会发现,这个木雕身上似乎少了一点之前的光泽,变得有些暗淡,就像是刚才耗费了太多的精气神一样。
“走了,回学校。”
陈少杰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猛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挥之不去,手臂上的瘙痒倒是缓解了不少。
轰鸣声中,银蓝色的跑车划出一道弧线,驶离了这个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魔窟。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后视镜里,仁爱宠物医院二楼的一扇窗帘后,那个戴着白手套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