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纯暴力小娃娃
暴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种声音,那就是雨砸在棚顶铁皮上的轰鸣,密如战鼓,急如催命,水顺着檐角倾泻如帘,将整个摄影棚围成一座孤岛,岛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雾没有散。
它就停在门口,停在苏然身后三尺处,边界齐整如刀裁,雾内百鬼肃立,雾外暴雨倾盆,泾渭分明得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界。
摄影棚内的灯光亮到刺眼,可有些东西,越亮,越藏不住。
在活动的影子可不仅仅只有纸人身上的那一个,在灯光下的所有倒影都早已变得不再寻常。
有人觉得鞋底粘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地面干干净净,可再看,自己投下的那道影子,边缘正在缓缓渗开,像滴进水里的墨,他下意识挪开脚,影子没动,迟了半拍才被拖走,那一瞬,地上像是多了一道被拉扯过的黑痕。
一道,两道,十道。
所有人的脚边都拖出了长短不一的痕。
那些痕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湿痕一样在地上停留片刻,边缘蠕动,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缩回影子里,可缩回去的时候,影子的轮廓变了,不再是平整的人形,边缘多出了细密如发丝般的触须,在强光下微微颤抖。
所有人心中升起惊骇之感,没有人在敢动,可他们不动,影子却在动。
这种诡异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是大脑无法理解的,那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让所有人潜意识里开始发慌。
在常人的认知里影子就不该发生这样的行为,这种脱离认知的“背叛感”往往最为可怕。
而这也是影妖最可怕的地方,它存在于阴影之中,无影无形,触碰不到,却又无处不在。
所以想要将一个影子钉在原地该如何做呢?
苏然并没有慌,而是从羽绒服口袋当中取出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瓶,这水漆黑如墨,似乎比影子还要浓稠,正是用无根水泡出来的影露!
影露可显无形之灵,定无影之物,当初小爱就是被这东西封住了鬼蜮,导致无法顺着数据网络逃脱,同样的道理,这东西未必不能够定住影妖。
即便影露本就脱胎于影妖,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即便影露无法彻底束缚影妖,那多少也应该有点作用。
“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
苏然缓缓拧开瓶盖,朝着旁边的阴影处将影露倾泻而下。
那正在被众鬼围攻的纸人以及它身上的影子终于有些慌了,影子震颤如水波荡漾,那空无一物的脸上竟开始扭曲,仿佛一个人被惊到了一样。
“你……”
影妖的话刚起头,便戛然而止,因为苏然手里的瓶已经倾覆。
那影露坠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它不是“流”下来的,而是“垂”下来的,像一团被重力缓慢拉长的浓墨,表面张力绷到极致,却始终没有散开,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痕,那黑痕悬在半空,像用刀在现实里划开的一道细小裂隙。
然后,它触到了地面上的阴影。
没有声响。
没有四溅。
只有一瞬间的吞噬!
那滴影露触及阴影的刹那,并没有像水一样润开,而是像一滴油落入平静的水面,猛地炸成一朵黑色的莲,但它又不向上翻涌,只向下,向四周,向所有能触及的暗处疯狂蔓延!
像追逐猎物的蛇群,像溃堤的第一线洪流,像终于找到出口,被压抑了千万年的黑暗本身。
它贴着阴影的表层疾驰,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沿着地面那条刚被拖出的黑痕,瞬间追上了第一道还在颤抖的人影。
它顺着灯架影子的根部攀附,将那三条已经扬起半空的影生生按回地面,淌过桌椅翻涌的投影,沸腾的暗潮骤然平息,像被浇了一盆冰水,钻入道具箱膨胀的阴影内部,那些滚动凸包同时僵住,像被掐住了咽喉。
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
影露所过之处,所有还在挣扎,翻涌,试图“站起来”的影子,同时一沉。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了原地。
活人们只觉得脚下一轻,那种粘腻感,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下坠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他们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重新变得平整,安静,边缘那些细密的触须早已缩回,老老实实地趴在脚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影子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而纸人那边,情况完全不同。
那团正在凝聚成人形的黑影,在影露触地的瞬间,整个躯干明显僵了一瞬,不是被束缚,它还能动,还能挣扎,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住了关节,像提线木偶的线突然被人攥进掌心,扯得绷直。
它的头颅扭向苏然,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扭曲出了惊恐的纹路。
“你…的成长出…乎我的…意料…”
它其实早就预料过影露的作用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快到令它有些措手不及。
苏然第一时间没理它,他拧上瓶盖,把还剩小半瓶的影露揣回口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与你碰面。”
“只能说…我爱读书,书中刚好记载了该怎么对付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犬儿的小神像忽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去,他和这畜生也是老仇人了,不久前在老宅受苦受难的可不止苏然一个。
“本神就没有告诫过你?!本神向来说一不二!说让你魂飞魄散!就让你魂飞魄散!”
魏犬儿还记得当初在老宅时夸下的大话,此刻他抡起那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拳头,照着纸人刚被撞裂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你以为本神和你开玩笑?”
这一拳轰然落下,纸人的左脸塌进去一个窟窿,边缘焦黑,像被烙铁烫过。
“让你欺负百姓!!”
第二拳。
窟窿扩大,整个半边脑袋都歪了。
“让你——”
魏犬儿喘了口气,小脸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让你长这么丑吓到本神了!!”
第三拳。
纸人的脑袋终于炸开,漫天碎纸纷飞如雪,每一片在半空就被神光烧成灰烬。
几乎同时……
“哗啦!”
小爱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收拢,墨色幽光暴涨成实质,那些细密的符文不再是明灭,而是疯狂旋转!锁链深深勒进纸人躯干,勒进四肢,勒进每一处关节,然后……
猛地一撕!
纸糊的身躯四分五裂,断裂处没有纸屑,只有浓稠如沥青的黑液喷涌而出!那才是影妖真正附着在这具躯壳上的部分。
黑液一落地就要往最近的阴影里钻,速度快得像离水的鱼扑回河流。
但可惜阿明和小雅早就蹲在那里等着了。
两只红衣厉鬼,一个拽左半边,一个拽右半边,十指深深扣进那团粘稠的黑暗里,像拔河一样往后拖,那黑液拼命挣扎,边缘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想要缠住地面,却被两人身上翻涌的血色怨气一根根烫断。
“拽稳了!”小雅喊道,声音里竟有几分兴奋。
“拽着呢!”阿明咬牙,浑身湿漉漉的校服往下滴血水,滴在黑液上,嗤嗤冒烟。
黑液被悬在半空,两头撕扯,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黑色皮膜,中间越来越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魏犬儿又飞了过来,小拳头抡圆了,一拳砸在黑液正中央!
“让你——”
又是一拳!
“欺负——”
再一拳!
“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