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哥哥，你回来了。”
牧星一打开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明璃便直起身体，迎了过来。
“明璃？”
牧星有些惊讶于苏明璃居然在自己家。虽然之前在白兔家的时候他就已经了解到她们两个人会一起回自己家写作业，但是没有想到现在12点过了她居然还没走。
不过也好，自己本来就需要这种自然的惊讶，毕竟在她们两个的认识里，知道这件事情的是苍青而不是自己。
“今天晚上出动后时间偏晚，心源就邀请我和她一起写作业……她想等你，但是睡着了。”
牧星下意识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妹妹蜷在沙发上，身上披着苏明璃的外套，前面的客桌上还摆放着有些凌乱的作业本和中性笔。
似乎没写完。
“辛苦你了，她倒是睡得这么香……等我一下，我先把她抱回去。”
牧星将衣服交还给苏明璃，抱起妹妹回到她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心源的房间了。
将被褥作为床单，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妹妹抱了上去，随后按照记忆在旁边的木柜里寻找起合适的被单。
整个房间都如同粉色的仙境，各种各样的魔法少女海报贴在墙上，当初自己帮小鹿安装的收藏柜里摆放着几个现在的知名魔法少女手办。
不过里面的很多人，自己都不认识了。
下意识地微微叹了口气，身旁床上的心源似乎是醒了一下，不过在自己回头的时候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
大概是因为两年多没有进来过，房间里的很多布置都显得陌生，稍微多看了两眼，自己才在一个柜子的底部找到了被揉成一团随便塞进去的被单。
“唉。”
苦笑着摇了摇头，牧星迅速地将被单扯了出来，毕竟苏明璃还在外面，可不能让她久等了。
但牧星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侧身抱起被单时，眼角的余光在收藏柜的内侧注意到了一个刚才从外面没有看见的熟悉身影——白色的长发，冠冕状的发卡，黑色的军服，紫色的宝石，温和的笑容，微微前伸的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十面骰。
魔法少女「命运」。
牧星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也或许是两秒，随后在某种直觉的牵引之下，落到了一旁的墙上。
视线的中心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画着站在一起的五个人。最中间的金发少女带着阳光般的自信笑容，手里握着一把耀眼的宝剑，被手办上的那个少女与另外三名少女所簇拥围绕。
牧星低下了头。
将被单轻轻地盖在妹妹的身上，看了看她熟睡的脸庞，牧星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毕竟苏明璃还在外面等着。
关好房间门，苏明璃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收拾好书包背在背上，等候在门口，桌上妹妹的作业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明璃轻轻点了点头，和牧星一同下楼。
夜路很安静。
苏明璃走得很慢，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在她身侧的牧星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默默地陪在她的旁边。
“牧哥哥。”
苏明璃忽然开口。
“嗯？”
“心源说，最近几天你回家的时间都非常晚。”
牧星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希望我也能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确实是鹿心源之前给她倾诉过的烦恼，而且她自己也并非没有好奇以及关心的想法。
牧星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最近一段时间工作比较忙。”
“图书馆的工作吗？还是在社区的工作？”
“……都有一些。”
苏明璃看着他。
鹿心源在学校里和自己说过，哥哥一般5点就下班了，就算现在有了社区的工作，可能会经常性占用晚上的时间，但也不应该每天凌晨才回家。
不过苏明璃也只是看着他。
“心源很担心你。”苏明璃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最后小声地总结道。
“我知道。”牧星的声音有些低，“我的问题。”
“……牧哥哥，你最近有些过于劳累了。”
“有吗？”
牧星偏过头来看着她。
“嗯。”她点了点头，用手指着自己眼睛的下方，“这里，是青色的。”
“很明显？”
“我刚才发现的。”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牧星轻轻笑了笑：“那就不算什么，现在的人，熬夜都多。”
“贺奇薇在学校里和我说过，过度熬夜会加速衰老。”
“看看你们关系已经不错了？”牧星看着苏明璃，脸上仍然带着淡然的笑意，“而且她平时说话……不会这么文雅吧？”
“嗯，不错。”她的嘴角似乎也微微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至少道理是一样的。按她的原话来说，就是‘小染天天熬夜烤饼干做甜点，看起来比她老得多’。”
“那周羽染怎么说？”
“她说‘我没有’。”苏明璃顿了顿，随后说道，“然后奇薇就向我说‘你看，她反驳都这么没力气’。”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不错。”牧星轻笑着，虽然苏明璃的声音似乎和平时一样平淡，不过自己能听得出来，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嗯。”她的眉毛微微垂了垂，“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贺奇薇说话比较直，但心……真的很好。周羽染……”苏明璃略微迟疑了一下，“平时有些怪。”
“怪？”
“嗯。”苏明璃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她……平时经常盯着其它女同学看，奇薇这个时候就会敲她脑袋，说羽染‘丢人’……不过她其实非常温柔，非常细心。每天带到学校里给我们分享的烤饼干，都是四个味道的。”
“这样……”
听完苏明璃的补充，牧星很快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牧哥哥。”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牧星对周羽染的印象下降的苏明璃连忙转移起了话题，“心源还和我说，你也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最近才这么晚回来。”
“她真这么想？”
“……嗯，她这么说的。”
苏明璃低着头，有些吞吐地回应道。
“……”
牧星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回应道：“算是吧，以前的事情了。”
苏明璃觉得自己转移的话题可能过于冒进了。
在应了一声之后，苏明璃略微等了等，重新换了一个话题，询问道：“牧哥哥，你在图书馆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在阅读推广部，平时就是做一些方案预算，联系社区，场地组织活动，写写推文什么的。”
“哦。”苏明璃停顿了一下，“心源怀疑你是不是晚上还有第三份工作。她说如果缺钱的话，那些衣服，裙子，模型都可以不买了的。”
“……看来她没提零食。”牧星沉默着，忽然冷不丁的笑了一下，“我之前也跟她说过的，我们家还差不了她那两个钱。”
“嗯。”苏明璃应了一声，随后忽然说道，“牧哥哥，你在我账户上留的钱真的太多了。”
“可是你很缺钱吧？”
“那是我……”
“你现在还在打工吧？”
牧星打断了苏明璃的解释，随即追问道。
“……嗯。”
“那就证明一点都不多。”牧星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白兔家和她的对话，借着这个机会故意延伸道，“平时的水电气费，都还够用吗？”
“……够。”
“那还好。”牧星没有拆穿她的坚强，只是像是回忆一般，轻轻地朝她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心源问你的问题吗？”
苏明璃沉思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道：“我们……可以是一家人吗？”
“嗯。”牧星点了点头，“所以有什么不够用的，尽管和我说就好。”
苏明璃没有回话，只是脸颊变得有些微红。
两个人似乎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路灯的光晕轻轻地照耀着两人前方的道路，他们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终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牧哥哥。”
苏明璃又忽然开口，只是声音比之前更轻。
“嗯？”
“苍青……也就是‘我们’的前辈，和我说了一句话。”
牧星的脚步也再一次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说……”少女似乎是在回忆，略微低着头，“即使用再多的美梦与童话妆点，魔法少女的本质也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想。”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向牧星，又轻轻偏开了一点，“就是，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牧星沉思了一阵。
“我有时也会有这种感觉，不知道应该去信任些什么。”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只是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马上相信，或者不相信的……那些东西，只需要记住就可以了。”
“只要存在过，那就是真的。”
苏明璃似懂非懂地听着牧星的回答，没有再说话。
牧星也一样。
进入楼梯间，随着感应灯亮起，牧星停住了脚步，轻声开口道：“我就送到这里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咽回了肚子，在远方寂静的虫鸣中短短地“嗯”了一声。
“上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亮起，又一层一层地熄灭，牧星看着她最终进入自己的屋子，驻足了很久。
夜风很轻。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