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陷入了停滞。
惊愕的锥蝽凝视着无奈的牧星，想要看穿隐藏在这副面具下的真实。
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良久之后，锥蝽任由那个小小的塑料袋从自己手中松开，平稳地躺在对方的掌心里，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们都死绝了。”
“侥幸而已。”飘渺的女声仍然于牧星口中发出，诱导着锥蝽的思维向那个必然的猜想靠近，“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连套上这个壳子的机会都没有。”
“国度的追踪可不好摆脱。”锥蝽的口吻里带上了一些审视。
“是啊，可不好摆脱。”牧星低笑了一下，带着不知是出于伪装还是真心的冰冷，“所以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不知道，‘葬甲’大人还在培育她的花园吗。”
“难道你……卖掉了自己的躯体？”
看着锥蝽紧缩的瞳孔，牧星知道，诱导已经完成了。
一个通过抛弃自己身体才逃出战场的魔法少女，多么超出预料，但又符合情理的身份。
“所以多亏了你们，不是吗？”牧星将手指扣在了桌面上，“就是不知道，锥蝽小姐之前提到的贷款，还有效吗？”
“……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很累了，今天只是一个来买糖果的客人。”牧星靠回椅子，声音仍然飘渺，“我相信，你会对我的情报有兴趣的。”
“希望如此。”之前交易时的从容再度回到了锥蝽的脸上。
“那么在此之前，可以请锥蝽小姐告诉我，你隶属于哪一位大人吗？”
“哦？”锥蝽的神色忽然变得玩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卖方还需要向买方支付定金。”
“那倒不是。”牧星轻轻摇头，“工匠在开工之前，总得知道客人需要护甲还是刀剑。”
锥蝽沉默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如果你没法列出自己能提供的东西，交易恐怕是不太好进行的。”
“……这样吧。”牧星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你知道黑庭之战，为什么会失败吗。”
“你什么意思？”
锥蝽的脸色凝重下来。
牧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说道：“……无论锥蝽小姐今后想要如何，知晓一些潜在的风险总是没错的，对吗？”
“……愿闻其详。”
牧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仰头看向了这处夹缝庭院的天空，仿佛想要从中看到那场过去的战争。
“……锥蝽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魔法国度的远征军会在当时出现？”牧星那飘渺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那里可是黑域，离‘灾厄’最近的地方，但远征军的目的……只不过是粉碎叛军而已。”
锥蝽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是第一支远征军的目的吧？”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即使被当面反驳，牧星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那你清楚魔法国度为什么还要劳心费力地组织第二支远征军吗？”
牧星对上了锥蝽的眼睛。
“明明，第一支远征军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不是吗？”
“……第二支远征军的人很少。”
“是啊，很少了。”牧星语气平静，无悲无喜，“所以她们才能够一路隐藏，最终抵达黑域……就像是，专门来打这一战的。”
“……”
“黑庭之战的结果你不会不清楚，国度以近乎团灭的代价重创了黑色王庭的核心……你就不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各系皆伤亡重大。”
“有一个人精于算计，而且，恐怕也不会在意所谓的伤亡……你应该对她并不陌生。”
“闪蝶大人同样死于黑庭之战。”
牧星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才开口道：“你是在为她找理由，还是在对自己找理由？明明看起来，你从一开始就没多信任她。”
“……今天，我没见过你。”锥蝽眼色几番变幻，随后向砖墙的方向高声道，“小叶，送客，闭门。”
厚重的铁门旋即打开，名为小叶，负责接待的少女虽然眼中有着浓浓地疑惑，但还是遵循锥蝽的指令恭敬地进入了层层叠叠的花架当中。
站在牧星身旁，小叶朝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人，感谢您的光临，愿您能够度过美好的一天。”
“希望小姐的交易切实。”为锥蝽留下最后一句话，牧星带上那袋低纯度的“幻烬”，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就听见了后方的一声“等等”。
“锥蝽小姐，还有何事？”
“一点赠品，望您愉快。”刚刚见面时那种淡然的笑容再次回到她的脸上，“愿今后能够与您达成更多的合作。”
“……好。”
检测过木盒的内容之后，牧星将它收入包中，转身离开，小叶也紧跟着离开了空隙中的庭院。
回到红色的砖房内，小叶重新将门锁好，而后向他鞠了一躬。
“你……”从牧星体内的魔力反应暴露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皮可此时终于再度用意念传达出它的声音，透露出它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什么，一些往事罢了。”牧星看了一眼维持着鞠躬姿态的小叶，径直离开，“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发芽，而且还拿到了她们最新生产的高纯度‘幻烬’，即使只是少量的赠品，也足够我们分析了。”
“……关于那个孩子，你有什么想法吗？”皮可转移开话题，“无论如何，都至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的说。”
“她应该是黑色王庭抚养长大的，恐怕也不好处理。”牧星也不愿意多谈之前的事情，开始思考起来，“先试着摸清然后清理她所在的据点吧，锥蝽那边，还找不到理由去了解她的情况。”
“不过一些其他的情报应该能尝试交易一番，如果她还可以的话，说不定能拉到我们这边呦？”
“兽原的审核可是很严格的。”
“嘛，之后锥蝽应该会想办法查证你的身份，我看能不能借此机会反向锁定她们的暗哨，嗯，看来也不全是坏消息的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