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中，阿戈城被连根拔起的画面循环播放，像一根无形绞索，死死勒住了在场所有氪星人的脖颈。

　　指挥中心内死寂一片。

　　佐德将军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没有去看白疏，也没有继续看那段影像，深邃的灰色眼眸死死盯着远方天际线上那个巨大的骷髅轮廓，仿佛要将它用目光击落。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周而复始。

　　身为氪星的军事领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正面临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纯粹的猎杀。氪星，就是那头被蛛网缠住，只能徒劳挣扎的猎物。

　　“不……这不可能……”

　　相比于佐德的内敛，乔·艾尔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若是让不熟悉的人来看，一定不会将眼前之人与那位大名鼎鼎的科学家画等号。

　　他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嘴里不断重复着否定的话语。

　　“阿戈城有独立的防御系统，就算通讯被切断，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番辩解的苍白无力。

　　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氪星引以为傲的科技，不过是孩童手里的玩具。

　　忽然，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白疏，情绪在瞬间爆发。

　　“所以你就选择了投降？！”乔·艾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上前一步，指着白疏的战甲，言辞激烈，“你让我们放弃抵抗，就是为了变成那样吗？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起来，装进一个瓶子里，失去自由，失去尊严，失去作为氪星人的一切！？”

　　“这就是你说的‘机会’？这就是你所谓的‘活下去’？”

　　面对乔·艾尔近乎崩溃的质问，白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讥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不然呢？”白疏淡淡地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乔·艾尔先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由和尊严是最廉价的东西。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其他。”

　　“你！”

　　乔·艾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论据。

　　白疏的话很刺耳，却是不容辩驳的现实。

　　“我穷尽一生探索宇宙的真理，不是为了让我的同胞，我的儿子，在瓶子里仰望一个虚假的天空！”乔·艾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这似乎是他仅剩的坚持。

　　“那是你的选择，但不一定是所有氪星人的追求。”白疏的语气依旧平淡，“另外，我来这里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拯救氪星的尊严。”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战甲身影给乔·艾尔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我只是来拿我需要的东西，顺便……尝试着救一些人。”白疏的目光越过乔·艾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佐德将军，“而现在，这个‘顺便’选项，似乎已经很难达成了。”

　　他的话让乔·艾尔的怒火再次升腾，但没等对方开口，白疏却忽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乔·艾尔的心脏上。

　　“我记得，你的弟弟，佐尔·艾尔，住在阿戈城？”

　　乔·艾尔脸上的愤怒、激动、不甘……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瞳孔深处，似乎真的被名为“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彻底淹没。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白疏没有多说什么。面对拥有精神监控能力的大敌，一点疏漏都不能留下。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陷入巨大悲痛的科学家，目光落回佐德身上。

　　“将军，我需要一艘飞行器。”

　　这个要求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佐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波澜，他审视着白疏，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虽然双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在战场上拯救过他无数次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青年值得信任。

　　“目的地是？”

　　“那艘母舰。”白疏指了指远方的骷髅飞船，语气理所当然，“我会替你们与那位大人谈判，争取一个好一些的条件。”

　　“你要一个人，代表氪星去谈判？”

　　这次开口的是佐德身边的副官，菲奥拉·乌尔。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不然呢？”白疏反问，“派一支军队过去，是想让谈判破裂得快一点吗？”

　　菲奥拉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你的身份不明，我们不能……”

　　“菲奥拉。”

　　佐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将军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白疏身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才缓缓开口：“可以，不过我会以护卫的身份与你同行。”

　　白疏心中溅起一丝涟漪，但很快被他在心中呼唤系统牢牢锁住。

　　“将军！”菲奥拉急道。

　　“这是命令。”佐德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疏，“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你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会与你同行。”

　　“菲奥拉，带他去地下机库。我会在完成任务部署后在顶层与你们汇合。”

　　“……是。”

　　菲奥拉尽管心有不甘，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她领着白疏，穿过指挥中心内部的通道，乘坐升降梯，一路向下，来到了位于地底深处的军用机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白疏微微皱眉。

　　巨大的机库内，仅停放着数十艘氪星飞行器，绝大部分停机坪都空着。

　　有战斗力的攻击机、截击机，几乎一架都看不到，显然都已经被派往了前线，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

　　剩下的，大多是些毫无攻击能力、装甲薄弱的登陆艇和运输船。

　　“能飞的战斗机都在天上，或者已经变成了废铁。”菲奥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里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底了，你自己挑吧，‘使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