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里走单骑,怀揣巨款归故里
木板房里煤油灯还亮着,吕家军把四千六百块钱摊在床上,一张张点过。
毛子和梅老坎站在旁边看着。
“二娃,这些钱够了吗?”毛子问。
吕家军把钱分成两沓,大的那沓装进布包,小的那沓放回木箱。
“够了,三千五给王芳家,剩下的留着应急。”
梅老坎挠挠头。
“二娃,你啥时候走?”
“现在就走,夜里的火车人少。”
吕家军把布包塞进内衣里,用针线缝死。针扎进布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毛子递过来一个水壶。
“路上喝。”
吕家军接过水壶,背起包袱。
“摊子交给你们了,照常开。”
毛子拍拍胸脯。
“放心,我们守着。”
三人走出木板房,码头上夜风吹过来,江面上船只的灯光一闪一闪。吕家军骑上借来的自行车,往火车站赶。
身后毛子和梅老坎还站在那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火车站人不多,几个农民工扛着编织袋在候车室打盹。吕家军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找个角落坐下。
内衣里的布包硌得胸口疼,他换了个姿势,手按在布包上。
凌晨两点,火车进站。车厢里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座位上挤满了人。吕家军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中年汉子已经占了座。
“老哥,这是我的座。”
汉子抬眼看他,没动。
“年轻人站一会儿怎么了?”
吕家军没吭声,站在过道里。火车开动,车轮和铁轨撞击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天亮的时候,对面座位上两个女人聊起来。
“听说隔壁村那个李大富发财了,小卖部生意做得红火。”
“可不是,听说要娶媳妇了,彩礼给五千。”
吕家军手攥紧了扶手。
“哪个村的?”
女人看他一眼。
“柳树村啊,李大富你不知道?秃头那个。”
吕家军心跳漏了一拍。
“他要娶谁?”
“好像姓王,家里有个病老汉。李大富说了,病也给治,彩礼也给够,就等女方点头了。”
另一个女人接话。
“那姑娘长得俊,就是命不好,摊上个病爹。”
吕家军转过身,盯着车窗外。田野从眼前飞过,天空灰蒙蒙的。
内衣里的钱硌得更疼了。
火车在县城停了,吕家军跳下车,背着包袱往村里赶。路两边是稻田,收割过的稻茬扎在地里。
走了两个小时,村口的黄桷树出现在眼前。树下站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吕家军没停,直奔王芳家。
土墙瓦房,院子里晾着衣服。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王叔,王婶,我这话说得明白,五千块彩礼,加上老爷子看病的钱,我全包了。”
李大富的声音,带着得意。
吕家军推开门。
屋里五个人,王芳父母坐在桌边,王芳站在角落,李大富坐在凳子上,旁边还有个媒婆。
李大富看见吕家军,嘴张开了。
“你?”
吕家军没理他,走到桌前,从内衣里掏出布包。
“叔,婶,我回来了。”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拍,沉闷的声音在屋里响。
布包散开,一沓沓钞票露出来。
王芳母亲站起来,手扶着桌沿。
“家军,这是?”
吕家军把钱推到她面前。
“六千块,三千五是彩礼和叔看病的钱,剩下两千五是带叔去城里大医院的。”
王芳父亲躺在床上,咳了两声,眼睛盯着桌上的钱。
李大富脸色变了,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
吕家军转头看他。
“我在渝城修车赚的,每一分都是汗水钱。”
媒婆凑过来看钱,手指头在钞票上摸。
“这么多,真的假的?”
王芳母亲拿起一沓钱,翻来覆去看。
“家军,你在外面到底干了啥?”
吕家军声音很稳。
“婶,我在码头修车,有个老大哥罩着,生意做起来了。这钱来路正,您放心。”
王芳站在角落,眼泪流下来,脸上却笑了。
李大富盯着桌上的钱,脸上肉抖了抖。
“就算你有钱,王叔的病也不是小事,城里大医院哪是说去就去的?”
吕家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托人打听的,县医院的张医生,他表哥在市医院当主任。我已经写信过去了,只要钱到位,床位随时有。”
王芳父亲撑着坐起来,声音很轻。
“家军,你有心了。”
王芳母亲抹着眼泪。
“家军,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大富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攥成拳头。
“王叔,王婶,你们可要想清楚,他一个外地打工的,能有多大本事?我在村里有头有脸,娶了王芳,以后有我照应。”
吕家军看着王芳父母。
“叔,婶,我不是来跟李老板比谁有钱的。我是来娶王芳的,这是我们从小说好的事。”
他顿了顿。
“李老板说得对,他在村里有头有脸。但我在渝城也站住了脚,我能给王芳更好的生活。”
王芳母亲看看李大富,又看看吕家军,手里的钱攥得紧紧的。
“家军,你这钱,真是正经赚的?”
吕家军点头。
“婶,我可以带您去渝城看,我的摊子,我的手艺,都在那里。”
李大富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了啥?”
吕家军转头看他。
“李老板,您在村里开小卖部,赚的也是辛苦钱。我在码头修车,赚的也是辛苦钱。咱们都是靠本事吃饭的,没必要互相诋毁。”
媒婆在旁边插话。
“王婶,这事您得拿主意,两个小伙子都不错。”
王芳母亲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躺在床上的老伴。
“老头子,你说句话。”
王芳父亲咳了几声,手指着吕家军。
“家军,你过来。”
吕家军走到床边。
“叔。”
王芳父亲拉住他的手。
“家军,你是个好娃,但这钱来得太快,我怕。”
吕家军握紧老人的手。
“叔,我明白您的担心。但这钱真是我一笔一笔赚来的,我可以发誓。”
王芳父亲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点头。
“行,我信你。”
他转头看王芳母亲。
“老婆子,就听家军的。”
王芳母亲松开手里的钱,站起来。
“家军,那就这么定了。”
李大富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
“好,你们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媒婆赶紧跟上去。
“李老板,李老板,消消气。”
两人走出院子,李大富的骂声还在外面响。
屋里安静下来,王芳走到吕家军身边。
“家军。”
吕家军转头看她,王芳眼睛红红的,脸上却笑着。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吕家军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傻丫头,我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王芳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家军,你们俩的事,我和老头子同意了。”
吕家军冲她鞠了一躬。
“婶,谢谢您。”
王芳父亲躺在床上,声音很轻。
“家军,李大富那人小心眼,你得防着点。”
吕家军点头。
“叔,我知道。”
他看着桌上的钱。
“叔,明天我就带您去县城看病,不能再拖了。”
王芳母亲把钱收起来,装进柜子里。
“家军,你也累了,先歇会儿。”
吕家军摆摆手。
“婶,我不累,我去村里转转。”
他走出院子,王芳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村口的黄桷树下,王芳拉住他的手。
“家军,你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
吕家军看着她。
“不辛苦,想着你,啥都不辛苦。”
王芳眼泪又流下来。
“我怕你不回来了。”
吕家军握紧她的手。
“傻丫头,我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两人站在树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村里炊烟升起来,狗叫声从远处传来。
吕家军看着王芳。
“等你爹的病好了,我就娶你。”
王芳点头,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远处李大富站在小卖部门口,眼睛盯着树下的两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