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白疏的视线从墙上的钟表掠过。现在是晚上九点，换算成国内时间，应该是早上十点左右。

　　“没有。”他的语气有些冷淡，“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白疏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闪过很多不算久远的记忆。

　　他的父母都姓白，结缘于高中，感情甚笃。

　　母亲因病去世时，他还在读高中。父亲在料理完后事后便一蹶不振，不到半年便也跟着爱妻离开，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大舅白卫兴。

　　大舅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接手白疏后，第一件事就是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并坚持要送白疏出国留学。

　　“你成绩这么好，在国内读大学太浪费了。”大舅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在美国有关系，你先去社区大学待一段时间，我帮你弄推荐信，到时候就能进好大学。”

　　白疏那时候刚失去双亲，整个人浑浑噩噩，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来到美国后，大舅按时往他卡里打钱，但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联系。偶尔白疏打电话回去，对方总是说跨国长途太贵，聊几句便挂断电话。

　　时间一长，白疏也就不再主动联系。没想到今天，他倒是主动打来了电话。

　　“还行。”

　　白疏回过神，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大舅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那个推荐信的事，我办成了！”

　　白疏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故作不知：“什么推荐信？”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啊，”大舅的语气有些急切，“大都会大学的转学推荐信！我托了好多关系，终于找到一位叫埃米尔・汉密尔顿的教授愿意给你写推荐信，还帮你打了招呼。你在社区大学把要求的先修学分修满，就能走特殊渠道直接转去大都会大学，不用跟其他人一起排队竞争！”

　　大都会大学，白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美利坚最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之一，位于大都会，跟哥谭隔海相望。

　　如果是普通的留学生，能拿到顶尖教授的重量级推荐信、还被承诺预留转学名额，确实是件超乎常理的好事。

　　但现在……

　　“大舅，这事你怎么办到的？”

　　白疏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反而反应平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问？”大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我说了，托了很多高层关系，走的不是普通流程。你只要知道这个名额是真的、教授的推荐信已经敲定就行了。”

　　“花了多少钱？”

　　“这你就别管了，”大舅打断他，“反正你爸妈留下的那些钱，本来就是要用在你身上的。”

　　白疏没有说话，而是在飞速思考。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幼失怙恃的少年，在美利坚旅居近两年，对这边的转学流程多少有些了解。

　　一个教授的推荐信，真的拥有如此能量吗？就算有，一个三线城市的小商贩，又是怎么跟对方搭上的关系？

　　大舅确实在两年前说过会帮自己寻找入学高级学府的机会，但为什么在沉寂两年后，突然在他获得系统、参与几起大事件后突然走通了门路？他甚至都不在美利坚！

　　“小疏，你在听吗？”

　　“在。”

　　“那你尽快把社区大学的学分修完，把成绩单准备好。教授那边和学校对接的人说了，要赶在下学期开学前走完所有流程，名额不等人。”

　　“我再看看，需要先确认课程对应和学分认证。”

　　白疏敷衍道。

　　“哎，你这孩子……”大舅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这可是挤破头都拿不到的特批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可别不当回事啊！大都会大学，还是汉密尔顿教授亲自保荐，多少人抢着要！”

　　“我知道。”

　　“那你……”

　　“大舅，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白疏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电话机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卧室。

　　大舅突然打来电话，说弄到了推荐信，这事本身就很突兀与奇怪。而且对方的语气，太急切了，就好像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他推开卧室门，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疏盯着那些裂纹，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

　　大都会大学，埃米尔・汉密尔顿教授。

　　以一位顶尖学府教授的地位和声誉，怎么可能为一个素未谋面、只靠国内关系托来的国际生，违规参与特批转学、写定向保荐信呢？

　　除非这套“推荐信加转学名额”的操作从头到尾就不是正常学术操作，而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用远超普通人情的力量，迫使一位顶尖教授配合这场安排。

　　白疏站起身，走到窗边。与热闹的哥谭不同，窗外的圆月皎洁，整座小城都进入了梦乡。

　　他拿出手机，翻出布鲁斯·韦恩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有事？”

　　布鲁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帮我查两个人。”白疏的话语简短而直接，“白卫兴，我的大舅。还有大都会大学的埃米尔·汉密尔顿教授。”

　　“理由？”

　　“他突然说帮我弄到了汉密尔顿的推荐信，让我转学去大都会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布鲁斯没有多问，“给我一点时间。”

　　“谢了。”

　　挂断电话，他眺望着窗外夜色，脑中无数念头如泡沫般升起又破碎。

　　蝙蝠侠效率极高，当然，也有可能他将这件事外包给了阿尔弗雷德。

　　当白疏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阿福的声音：“晚上好，白疏先生。”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入主题：“您的大舅最近频繁与华盛顿特区以及大都会发生电话往来，至于您提到的汉密尔顿教授，正是您大舅的主要联系对象之一。而来自华盛顿特区的信号，受到了严密保护，无法通过线上手段查出具体所属位置。”

　　白疏眉头一皱，追问：“可以确定他与这两个地方的第一通电话是由哪边发起的吗？”

　　“请您稍等。”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很快，管家侠的声音再度响起，“两天前，由华盛顿呼向您的舅舅。”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确定自己的身份，但白疏明白，他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