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说服了其他人。

　　至少在马库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他们愿意服从神父的判断。

　　哪怕从能力上来说，这老头其实挺普通的。

　　但作为首领，能力是其次——能让人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净世会干的项目还不一般。

　　“虽然这样有些无礼，但我还是得提前交代一下。”马库斯压低了嗓音：“出了这个门，除非您能证明有您的带领，我们的死亡会有价值，否则我是不会改变任何原定计划的。”

　　燕北了然的点头道：“理当如此。”

　　马库斯不会对他隐瞒自己知道的任何消息，不过也坦诚净世会其实帮不了什么忙。

　　他们不介意牺牲，但很在意白送。

　　燕北想要更多的东西，就得顺着这个线索自己去调查——当然，这些东西净世会也不会奢求得到分享。

　　甚至燕北真的有自信，他们也可以陪他莽一把。

　　老神父凝视着猎魔人，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里透着十分的疲惫，但更有九分的顽固。

　　那是一种火焰，一种绝境之下也不肯熄灭的火焰。

　　“燕北先生，我不知道您从哪里来，为什么猎杀这些怪物。但我很确定您是我的同路人，并且是个很强大的同路人。这不是什么武器军火能制造的强大，而是同那些怪物一样的，超越人类的力量。”

　　所以他将一切坦诚。

　　马库斯曾经是个少爷，显赫的家世能让他得到许多消息。

　　如果那些同样富有，同样有着影响力的家族，他们的核心成员永远不会真正老去，并且能不断更换身份执掌家族，那他必然是最快得到消息的那一批。

　　但在某种限制下——也就是马库斯与燕北共同猜测的，关于两个种族源头上的控制。

　　为了隐藏自身，或者是因为两族本身的缺陷，它们只能在社会上活跃一个‘人类’该有的长度。

　　两族都默认这个限制，并且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血族认为自己是会衰老的，所以只要享受更长的生命就好了。

　　而兽族更不用说了，这些青春永驻的野兽死的更快。

　　所以这个城市的阴影中虽然藏着两种黑暗生物，但那些表面上的代言者，并没有什么长久存在的痕迹。

　　很牵强，但找到节点之后便能立刻合理地串起来。

　　“它们一旦退下舞台，便只能藏身幕后了，这是黑暗生物自己都察觉不到有问题的铁律。所以当我调查到，某个存在曾经反复去世的时候，就意识到……”

　　这个死了不止一次，但依旧会活跃在社会舞台上的东西，和血族与兽族是截然不同的！

　　“它更加傲慢，同时不愿意忍受孤寂，并且没有兽族与血族意识到它的存在与古怪！”

　　但马库斯不会忽略，因为他是神的宠儿。

　　傲慢到忽略人类的目光，就是这个东西最大的失误。

　　‘也许没有忽略也说不定……’脑中闪过那个处理痕迹的身影，燕北并不觉得自己先前只是在敷衍其他四个。

　　当然，这话没有说出来，毕竟马库斯早就有了决断。

　　哪怕这个决定有点像鸵鸟。

　　先把头藏起来，然后就能扛过沙尘暴了。

　　人类无能为力并不是错误，只要有反抗的心思就够了。

　　其他的，交给猎魔人就行。

　　燕北正是为此而来的。

　　灼灼的目光看着老神父，令他恍惚间，好似真的踏上了更有希望的道路。

　　“可能是对于血族和兽族的限制让它十分自信，总之那个存在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为……”

　　马库斯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些资料。

　　都是十分正常的新闻，如果不结合他的讲述，谁都不会意识到有什么细节。

　　“至少在我记忆里，这个现在名为克罗夫特的人已经去世三次了。”

　　第一次是因为衰老，那个集团的掌舵人突发心脏病，最后集团分崩离析。

　　再来是因为意外，突然出现的掌舵人私生子在重新整理集团之后，花天酒地了许多年，在一次海外旅行时遭遇船难。

　　最后就是失踪，至少在官方的说法上是作为掌舵人的他不想再操劳，所以在一个隐秘的疗养院退休了。

　　至此，集团也出售，收益则给了那位退休者的养子。

　　其他人可能注意不到，血族无法注意到。

　　“但收购那个集团的是我的家族，而我在察觉到黑暗种族的存在之后，曾经调查过这个集团的历史。”

　　每当掌舵人去世之后，总会出现一个年轻的继承人，名字与相貌都不同，但竟然都能掌握那么庞大的一个集团。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那些玩金融的可比血族会吃人多了，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着黑恶的鲜血。

　　换成正常的财阀，首先就不可能这么交接。

　　突然跳出来的继承人，要么拿点小钱滚蛋，要么就是背后急性重金属过敏，再也没法出来说话。

　　结果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空降继承人，竟然能让他们都选择服从。

　　甚至到了最后，一个并没有出现问题的集团被打包出售，也没有出现什么波折。

　　最关键的是钱全都给了新的继承人——这话谁信啊！

　　这年轻人能把握住么？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认为这是表面功夫，用来合理转移资产。

　　结果马库斯调查下来，发现全都和表面披露的消息一样，没有任何额外的内幕。

　　他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脑子不够用，调查错了才会得出这样的结果。

　　但马库斯是晓得有黑暗种族存在的，所以终究多想了几步。

　　虽然这个集团没有出现过任何与两族有牵扯的痕迹，但既然那个最后的继承人待的地方，没有出现过任何血族与兽族伤人的故事。

　　“二十年呐，足足二十年没有出过一起！你看看这些新闻，你觉得能没有问题么？”

　　老神父苦笑着摇头。

　　“哪怕是我的脑子，也晓得必然有问题，但我没有再追查下去。”

　　血族和兽族，已经足够沉重了。

　　即便在后来他意识到两族的出现，和那个被他察觉到的继承人有必然的联系，他也当做一无所知。

　　毕竟血族吸血，兽族吃肉……而那个幕后者，就算有威胁也是很久以后了。

　　现在它做的那些事情虽然可能危害也很大，但起码还在人类手段的范畴中。

　　金融集团杀人更狠，他马库斯还能管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