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有不少故事。”

　　“但我觉得，你大概是没兴趣听的。”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燕北，雷克萨甚至有了说笑的力气。

　　“我听过很多关于黑暗生物的悲剧，很多能思考的食人者，都有个痛苦的开局。”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喘息渐平的巨熊，猎魔人的目光十分平淡：“所以做我们这一行，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不要随便听故事。”

　　因为一群为了保护人类而努力的存在，必然会因为关于人的悲剧而软弱。

　　软弱，就会让杀戮慢下来。

　　但恶魔大多不会手软。

　　“所以你能活下来，最重要的不是我有想知道的，而是你还没动过口。”

　　否则无论如何，燕北都不会留手。

　　哪怕他之后再也找不到晓得更多事情的兽族，同时那些兽族也是吃过人的。

　　但既然都吃过了，自然是杀的高兴最重要。

　　“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或许下一刻我的子弹就会洞穿你的眉心，但在那个结果出现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还真是……”扯了扯嘴角，巨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一点不说软话啊。”

　　“谎言，很难换到真话。哪怕听上去会让人觉得舒服，但很显然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地步。”

　　“也是，就在刚才我还想宰了你。”

　　“至少这个共同点，我们还是有的。”

　　气氛变得没那么僵硬，但两个先前的对手，在此刻似乎总算是有了谈兴。

　　“闲话放一边吧，我现在对你为什么不吃人暂时不感兴趣，你也只需要知道这让你捡了一条命就行。”燕北谈起正事：“我是跟着一个兽族才找到这里的。”

　　雷克萨抬起沉重的眼皮，暗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不应该，我刻意告诫了族人，暂时不要离开养伤的地方。”

　　“所以那个修饰战场痕迹的，不是你派出去的？”回忆着先前看到的一切，“手法很专业，把兽族的战斗表现夸大了，血族的痕迹则被刻意压制和包围——我以为你们也喜欢玩赢学。”

　　“我不知道什么叫赢学，但兽族的赢法只有一种。”

　　那就是吃了敌人！

　　一抹苦涩的笑意浮现，雷克萨的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便收敛了这份情绪。

　　“也不可能是其他人派出去的，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是瞒不过我的。除非有人想造反，早就开始架空我。但这就更不可能了，没人会瞒着我做修饰痕迹这种事情。”

　　“修饰痕迹…呵呵呵呵……”巨熊沙哑地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牵动脖颈处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兽族连它们的首领不吃人都察觉不了，怎么会在意那些战斗的痕迹？真有架空我的能力，不如直接先反了。”

　　雷克萨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他们都以为我的样子——这身比其他族人更浓密的毛发，更魁梧的体格——是强大的外在表现。而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结果竟然是一个屠杀兽族的外人，才看得出来雷克萨为什么会保持不住青春。

　　燕北眉头微挑。

　　“看来，你对于自己在族里的定位也有数，三句话不离反了你。但我看跟你来的那些，不是很尊重你么？”

　　“尊重又如何呢，所有人都觉得我管的太宽，服从也只是因为我的强大。就算是真心崇拜我的那些，也会想着让我改变主意。”

　　甚至有些兽族，还以为雷克萨的强大是吃了足够多的人类，而他之所以限制族人，就是因为他不想有下一个挑战者。

　　但雷克萨的强大，只是因为他天生就应该是个强者，更源自于他对于自身的克制。

　　那些有这种误解的兽族，最终只会因为违反首领的命令而被处决。

　　不过这种事，倒也没必要说给燕北听。

　　吃人就是吃人，少吃几个难道就是善人么？

　　对于一个摆明了在猎杀食人者的存在来说，雷克萨的这些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

　　熊人自己也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逆羽剔开的伤口，鲜血还在缓慢渗出，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

　　“其实我表现出来的东西挺多不是么，除了面相这一类的，甚至我的恢复能力也比其他兽族衰弱。”

　　只是他的强大，掩盖了这一切问题。

　　虚弱的雷克萨，恢复能力依旧超过其他所有兽族。

　　其他兽族没有他这份力量，自然不会晓得，一个这种程度的兽族，真正吃饱了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正常来说，我连伤疤都不会有……”抬起头看着燕北，雷克萨的目光十分复杂，“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不然我狂化的时候，你也不会专挑旧伤下手。”

　　对兽族来说，伤疤大多只是一种装饰，算不上什么弱点。

　　当然了，得看是什么武器，以及握刀的是什么人。

　　燕北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

　　晓得了既然雷克萨，乃至整个兽族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模糊的想法。

　　如果修饰战场的行为不是自发的，那先前他遇到的那个人，立场就值得商榷了。

　　不会是血族，血族没必要美化兽族。

　　它们鄙夷都来不及呢。

　　更不会是兽族——首领都在自己面前这么否认了，他难道还能怀疑野兽开智了么？

　　但是这些猜想，燕北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毕竟他连雷克萨的故事都没听过，两人自然不需要推心置腹，交换一些情报。

　　现在场中发生的，不过是胜利者对于俘虏的审讯。

　　只是俘虏稍微得到了一点优待而已。

　　确定关于这件事，自己从雷克萨口中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之后，燕北果断转移了话题。

　　“当初那场战斗发生了什么？不对，应该说为什么会打成那样？”

　　那场让自己直接卷入主线的战斗，燕北十分遗憾参与的有些迟，没有直接进入战场。

　　如果能亲身经历，想必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威尔说血族只是知道你们在聚会，所以来突袭。但我看你的风格，应该没有什么聚会的习惯，也不像是会随意召集部下的样子。”

　　雷克萨沉默了片刻，血泊中的身躯微微起伏。

　　然后，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已经有些老态的脸。

　　的确是很难在兽族中见到的模样。

　　“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就得从头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