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不断震颤的逆羽在燕北的手中，沿着雷克萨手臂上某处旧伤疤，狠狠滑入。

　　一大片覆盖着浓密毛发的坚韧皮肉，连同其下部分暗红色的增生组织，被逆羽硬生生剔了下来！

　　“吼——！！！”

　　响彻洞穴的痛吼，伴随着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

　　狂化状态下衰减的痛觉，也无法抑制这份伤害。

　　暴怒的巨熊猛地挥动伤臂，将贴身的燕北狠狠扫飞出去。

　　终究还是受伤了……

　　踉跄落地的燕北，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扫了一眼逆羽上挂着的那片血肉，随手甩掉。

　　受伤的野兽越发癫狂，但望着他那算得上缓慢的止血速度，微微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双方连喘息都没有闲暇，所能做的只有厮杀！

　　燕北再度主动扑上，身形如同飘零的落叶，在熊形的风暴周围不断旋转，翻飞。

　　逆羽化作一道道银色丝线，牵动着汩汩涌动的鲜血，在雷克萨的身上勾勒出死亡的图像。

　　各处关节连接处，肌腱聚集点，以及这个与众不同的兽族身上的，每一处旧伤疤痕所在。

　　每一次切割都不求致命，但都足够深，足够造成功能性的破坏，并最大化地放血。

　　就像是斗牛一样。

　　牛的冲击很可怕，是人无法抵挡的。

　　但胜者大多都会是人。

　　狂化的确为雷克萨带来了恐怖的力量，那些攻击只是偶尔擦中燕北，便让他气血翻腾。

　　足以抵挡普通子弹的外皮，配合狂化之后的力量的确可称得上无敌。

　　可以想象到以往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对手，会是何等的绝望。

　　“可惜，我不是本地人……”

　　叹息似的声音中，雷克萨的动作终于开始变得迟缓。

　　他的确很强大，但总归还有着人形。

　　防御力虽然超乎想象，但恢复力比起他的同族来说似乎差了些——相比起他这一身，坚韧到需要燕北全力挥动逆羽才能破开的皮毛来说，他的恢复力的确不行。

　　外来者手持能破防的武器，那本地人就只能吃亏了。

　　鲜血从巨熊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脚下汇成血泊。

　　本来在其浑身上下奔涌的力量感，似乎也都随着伤口外泄。

　　身躯的运转出现了滞涩，攻击越发凌乱，更多的是依靠本能的挥击和冲撞。

　　此消彼长。

　　燕北倒是越打越尽兴了。

　　眼神始终清明，动作依旧精准高效。

　　终于，在最后的决死反扑，因为腿部肌腱被严重割伤而变为踉跄跪地后。

　　雷克萨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膨胀的肌肉萎缩，竖立的毛发耷拉下来，赤红的双眼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眸子里不再有怒火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充满了虚弱，痛苦与一种深沉的疲惫。

　　比起狂化前，他看上去要憔悴了许多，也老态了不少。

　　单膝跪在血泊中，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试图抬起手臂，却只是无力地颤抖了几下。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连跪姿都难以维持。

　　只能看着被丢弃在一旁的开山刀，似乎在回忆当初拿着这东西，做到了多少事情。

　　“果然，还是练出来的本事最靠谱……”

　　眼睛一闭，再一睁敌人就只有碎片了虽然不错。

　　但总会像现在这样，再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

　　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与最信赖的武器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所以……为什么我还活着？”

　　抬起头，看着立在不远处的燕北。

　　在雷克萨彻底失去还手之力的下一刻，确认面前的熊人要恢复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之后，猎魔人便没有了动作。

　　现在，燕北就站在雷克萨面前数步之外，看上去并没有继续补刀的想法。

　　“因为我还有事情要问你，而你又恢复了清醒。”

　　如果雷克萨一直处于失智状态，只会不断攻击，那燕北自然会将他屠宰。

　　不过既然他现在能够交流了，那直接跟作为兽族首领的他对话，肯定比随便从矿洞里抓一只兽族出来，要方便得多。

　　“你觉得…都这种样子了……我还会好好和你交流么？”

　　“万一呢，毕竟你看上去挺特殊的，而且说不说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实在不行，燕北慢慢杀就是了。

　　反正从已知的情报来看，两族的势力都没有超出这个城市。

　　那就好办了！

　　在确认兽族最强者都不是自己对手的当下，最笨的办法无非就是燕北在这座城市里挨个寻找，慢慢上门一个一个解决就是了。

　　吃过人的黑暗生物，对猎魔人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离得远可能会有疏漏，但到了面前，肯定不会杀错。

　　“所以……”整理着逆羽，满意的打量着这依旧完好无损的宝贝，燕北的目光中透着难以捉摸：“为什么一个没吃过人的兽族，能成为首领？”

　　“？”

　　雷克萨的眼睛猛地瞪大，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喃喃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本来以为我想问什么呢？”

　　“大概是……兽族或者血族的聚集地什么的吧……呵呵呵呵……”

　　沙哑至极，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为什么那么肯定？”

　　“面对吃过肉的魔物，我的杀意是按捺不住的。”

　　“这样啊……”

　　彻底熄了战斗的心思，伤口总算不再流血的雷克萨盘坐在血泊中，看着燕北四下踅摸的样子，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懒得问。

　　只是坐在那里喘息着，等着燕北做完自己的事情，再好好同这位能够击败自己，又能够看穿自己的人类，好好聊一聊。

　　人都是有倾诉欲的，而很巧的是——雷克萨一直希望自己还是人。

　　‘没有……’

　　难得的中场休息，燕北没有浪费。

　　但随着他挨个检查了自己处决的每一个兽族尸体之后，疑窦也随之而生。

　　他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不会认错一个自己追逐许久的黑暗生物。

　　但是找不到。

　　再仔细回忆一下，跟着雷克萨来到这里的近卫中，也没有让他感到熟悉的。

　　所以，这就很奇怪了。

　　燕北并不认为在一群兽族混杂的气息中，自己绝对不会跟丢。

　　但一个能去处理那些痕迹的兽族，并且处理的方向还是对兽族有利，那想必怎么都该有些身份。

　　这样一个有身份的，哪怕完事之后不往伤员这边靠，等到雷克萨往这边赶的时候，也应该跟过来才对。

　　除非，是纯粹的文职——“噗！”

　　燕北自己都笑了，兽族哪儿有文职这种说法。

　　一群野兽中，可能存在不能打的，但存在不能打的又不太可能。

　　能被安排做那种事情，怎么能不懂厮杀？

　　“你的命真是留对了。”

　　看着血泊中无比放松的雷克萨，燕北也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