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夫特认为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它很想这么认为，但那会儿它的肌肉还没长到脑子里。

　　敢吞掉本该献给领主的成果，并且最后还真的活了下来，已经是它狗胆包天加鸿运齐天了。

　　那会儿它还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生怕被人找到。

　　虽然出于嗜血以及维生的本能，干了一些事情出来，但直到熬死那位杀人很麻利的领主之前，克罗夫特行事的原则，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炼金术师。

　　坚信一个领主都能找到自己，并研究出来这种级别的成果……哪怕有运气的成分。

　　那更高层次的国王，甚至只在神之下的教皇陛下，肯定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主宰是人类。

　　至少他还在为自己寻找金主的时候，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领主有食人的传闻——杀人是另外的故事。

　　阳光下行走的权力，可不是凭空而来的。

　　人类一定是因为够强，才能让那些怪物只能在夜色下行走。

　　哪怕随着食人，克罗夫特的力量越发强大，它也不敢轻易地站出来。

　　说不定只是领主大人愤怒之下的乱杀，掩盖了它吃了一点人这种小事。

　　而那些追逐着怪物而行动的存在，又不会在意某个贵族老爷肆意处置自己的财产。

　　抱着这种心态，它总有一种随时可能被人找上的准备。

　　所以在追求更高层次道路的时候，这个不敢跟任何贵族合作的在逃通缉犯，连换个身份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制作了两个试验品种族。

　　既能为自己开拓前路，也能随时丢出去当饵。

　　“我觉得它们应该足够你交差了。”

　　“什么意思？”

　　燕北的枪口微微垂下，似乎是真的想要和面前的怪物好好交流。

　　这个表现令克罗夫特十分满意，忍不住抖了抖嘴角。

　　“你不是偶然路过的好奇者，也不是擅自行动的独狼。”任何有智慧的生物，在憋了许久之后终于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总是忍不住多说很多的：“你是有备而来，知道这片区域有问题。至少，知道有两个愚蠢的种族在这里活动。”

　　限制两族下意识不走出这个城市是为了隐瞒自身的存在，不让它们思考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也是如此——但代价就是这俩种族其实并不会真的刻意去隐藏。

　　然而克罗夫特做不到更多的事情。

　　技术与胆量都不支持它做一些更靠谱的布置，对于更进一步的渴求也不允许它就此隐姓埋名。

　　那就只能自己亲自擦屁股了。

　　“我对它们被找上并不意外，但只有你一个人来此，让我觉得咱们应该还有交流的可能。至少，给彼此一个机会。我不用想着离开，你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我不觉得，作为猎魔人跟一个魔物有什么可以交流的。我们从不畏惧牺牲，死亡的威胁是魔物口中最无用的东西。”

　　“别傻了，我看过那些被你处决的尸体。”

　　“我对魔物的憎恨，不是表达的很清楚么？”

　　“呵呵呵呵，你说是就是吧。”克罗夫特并不在意他现在的敌意，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我同样也看过你在警局说的那些话，甚至比任何血族都要早。”

　　自己亲眼见过的，加上燕北在不知道自己存在时对警察说的，都足够肯定克罗夫特的想法。

　　“让我们跳过无谓的厮杀和猜忌，猎魔人燕北。我知道你背后肯定有一个组织，一个强大的组织。”

　　没等燕北开口说什么，它便继续敲打着桌面。

　　“看你的表现就能知道，那两个愚蠢的试验品没法给你什么压力，想必对此你的组织也心里有数。这才是你孤身一人前来的原因——因为或许是我真的隐藏的足够好，让我的诱饵起到了伪装的作用。

　　你的组织让你来是相信你可以解决问题，哪怕稍微有点波折，也能全身而退。所以他们肯定不知道我的存在，这就是我刚才让你活下来的原因。”

　　“但看样子你藏不住了。”

　　既然对面都说了不敢动自己了，那燕北自然得嚣张一点。

　　“我不认为现在有什么理由，能让你继续安稳的做什么……实验？”

　　“当然，我的平静生活看起来的确要被打破了。”克罗夫特沉默了一下，“但如果，你愿意帮我隐瞒呢？”

　　再度出现的枪口，似乎说明了燕北的态度。

　　克罗夫特摆了摆手，觉得对面既然第一时间没有开枪，那就是有的谈。

　　“派你来，是侦察，也是试探。如果你死了，甚至失踪了，那你后面的组织肯定会知道，这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只是干点吃人这种小事的黑暗种族。”

　　“人类与黑暗种族的分歧，根源就是这点小事。”

　　“别把自己当然普通人，你是那么强大不是么？”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很擅长这种立场的放置。“那些只能作为食物的东西，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抬手按住握枪的手，让枪口再度朝下——这是为了克制立刻开枪的冲动。

　　但好像让对面的东西误会了。

　　它笑了笑：“我承认我不敢杀你，这样会让你的立刻提升威胁等级，派来更麻烦的家伙。但我更不敢放了你，你回去上报这里有能创造黑暗种族的古老存在……我的清净日子也就到头了。”

　　连囚禁都很麻烦——猎魔人的失踪，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只能和你坦诚相待，先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

　　言下之意，就是杀依旧处于备选项。

　　“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挺无力的，所以说说别的。”

　　“当然了，我当然会给你足够的收获。”克罗夫特笑的很开心，它觉得不会有人能拒绝自己给出的筹码。

　　毕竟对面都听到现在了不是么？

　　“你对于杀戮的表现，让我觉得你肯定不甘于受到某种限制。无论是来自法律，还是你背后的组织。不要伪装，你喜欢杀戮是肯定的。”

　　“当然，我从不隐瞒这一点。”

　　只是对象从来也只有一种而已。

　　不过克罗夫特肯定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真的只想找麻烦而不会享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