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兽族虽然寿命不长，但因为能一直保持青春，所以反倒是有足够的精力去记录那些，足够清晰的记忆。我因为上位有些问题，关于两族的知识基本上全都是从那些记载中得到的。”

　　虽然被雷克萨杀的有点断代了，但也只是能讲述的人没了，该有的记录都还保留着。

　　哪怕历史这种事情，纸上看的和有人给你分析的，约等于两个东西……

　　但终究还是有值得分析的。

　　“在发泄过怒火之后，我有过一段特别迷茫的时候，一直在想我要做什么。”

　　雷克萨既不想做一个兽族，哪怕是当首领。

　　但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不是人这件事。

　　自己是特殊的，那又如何呢？

　　除了他以外，再没有这样的奇迹。

　　熊人见过太多了——那些被转化的矿工，无论前一刻是恐惧还是愤怒，转化成功的下一刻就会扑向曾经的朋友。

　　哪怕事后无比悔恨，痛恨自己。

　　等到多饱餐了几顿鲜肉，再肆意挥洒过精力之后，这些人也就彻底变成了兽。

　　“只是限制传播是没有意义的，我只能活那么久，而且兽族也不可能真心认可这个决定。”雷克萨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但兽族觉得这是上帝的赐福。像你这样体面的人大概不明白，对一群最好的职业就是矿工的流浪汉来说，永恒的青春以及随处可见的食物是无法拒绝的恩赐。”

　　还保留着流浪需要抱团这份思维的兽族们，觉得完全没必要限制同类的增加，更不该约束进食。

　　“哪怕是我，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变成兽族没什么不好，那些身上长蛆的流浪汉，可不会觉得在人身上找吃的有什么问题。”

　　用可能变成食物，来换取自己成为狩猎者，别说城外的矿区了，去城内的街道上，随便问一个倒在路边的人，他们都不会给出第二个答案。

　　反正，这些人的生活也和作为食物没多大区别。

　　巨熊抬头，平视着燕北。

　　“说到底我并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我只是单纯的仇恨兽族，仇恨这个诅咒而已。”

　　最原始的执著，不过是雷克萨想要回到过去罢了。

　　他想要找到一种可能——让兽族变回人类，或者至少不再以人为食。

　　永恒的青春与活力能不能保留，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但兽族不会同意，也不可能放弃已经得到的梦幻生命。

　　没人会支持雷克萨，更不会试着理解——你雷克萨手上没沾血，你没吃过肉。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想坦坦荡荡地回到过去，那我们怎么办？

　　有些事情，回不了头的。

　　也没必要回头。

　　至少作为兽族，它们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作为人类，说不定见不到下一个春天，就会冻毙在街头。

　　洞穴中一时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我不敢直接说出目的，更不敢透露任何想法……”

　　雷克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是马上又振奋起来。

　　“直到三年前，我翻阅以往留下的记载，在一个废弃的勘探室里，找到了一批古籍。”

　　从其中一卷中，熊人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解除，或者说削弱兽化诅咒的方法。

　　那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可以剥离诅咒的食人特性，让兽族在不会轻易失去理智的同时，还能保留力量和部分恢复能力。

　　燕北眼神一凝：“代价呢？”

　　这种事情，听上去有点过于美好了。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记载不可能被放在废弃的勘探室，等着雷克萨在蛛丝马迹中找到。

　　“代价就是不再具有兽族最核心的东西，无论吃什么都不能保持青春，也做不到加速恢复。”雷克萨十分坦然，“同时虽然保留了些许兽化的能力，但无法再传播诅咒，寿命依旧只有那么长，会一直衰老到暴毙。”

　　刚找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他认为这应该是兽族以往关于保持理智的尝试——足够清醒的兽族，会让血族对它们的克制消除，同时能够走通上层路线。

　　事实上，这个仪式效果若真的像描述中说的那样的话，那的确算得上成功了。

　　但代价对于兽族来说有点过了。

　　为了弥补一些缺陷，让整个种族都消散，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

　　“不过对我来说，刚刚好。不是么？”

　　巨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个让他燃起希望的时刻。

　　所有的一切描述，都刚好戳在他的心坎上。

　　他所渴求的，不正是这样的东西么？

　　“我知道兽族不会有跟我一样的想法，所以我也没打算去询问它们的意见。”

　　雷克萨直接聚集了族人，准备在矿区深处准备那个仪式，就这么直接解除当时在场所有兽族的诅咒。

　　“直接让一切都成为注定，再带着他们去做事，比起磨磨唧唧出一堆意外要方便的多。”

　　“你不怕那些失去了青春的兽族暴动么？”

　　“无所谓，反正我那时候已经可以作为人死去了。而且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在意统治的人么？”

　　木已成舟，无论兽族是什么反应都不重要了——让它们蹭车只是雷克萨不想见到再有因兽化诅咒而出现的悲剧，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让兽族回头。

　　“而且，我还提前准备了一个目标……”巨熊的拳头微微紧握，伤口因此崩开，鲜血再度渗出，但他一点没有在意。“我会告诉他们，接下来就是和血族的决战，而这个仪式的作用在于抹去食人冲动。”

　　相信那些前兽族，一定会认为没有这份冲动与暴躁，他们必然可以真正发挥战斗的智慧。

　　“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相信？”

　　“相不相信的，兽族的脑子没那么清醒，哪怕仪式会让脑子回来。但重新养成思考的习惯，需要一个过程。”

　　只要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让他们有个目标就行。

　　组织这种东西，只要运行起来，就会有巨大的惯性，足以掩盖许多问题。

　　“万一，这样依旧不是血族的对手呢？”

　　“呵呵呵呵……”有些狰狞的笑容，在熊脸上浮现，“我连那些兽族可能会活吃了我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一场战斗的输赢呢？”

　　输也好，赢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