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肯定已经先死了。”

　　作为首领，身先士卒。

　　作为人类，斩邪除魔。

　　“应尽的责我都尽了，还是别指望我做更多了。”

　　也是，虽然每次同血族的战斗，雷克萨都站在最前线。

　　但那只是因为他同样讨厌作为黑暗生物的血族——就像他不待见兽族那样。

　　一场最终血战，只是熊人给自己选择的葬礼，并不是他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所以，这个仪式有用么？”

　　“不知道，我只能大致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你没想过提前试一试么？”

　　“这种事情不好尝试，没用也就罢了，万一真有效果，我可没法保证其他族人不会察觉到我的变化。”

　　燕北了然。

　　雷克萨的古怪是连血族都有所耳闻的，只是在兽族内部，因为他的强大才被掩盖。

　　或者说，令兽族不在意那些特殊的地方。

　　但仪式如果成功，那他身上的变化是很难遮掩的。

　　很难说到了那时候，兽族还会不会将雷克萨视作首领。

　　尤其是从雷克萨的变化，推测出他想做什么之后——从兽族的脑子来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我的打算一直都是聚集更多的族人，再举行仪式。直接让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强行把大多数拉上我的战车。”

　　巨熊叹气：“可惜，人虽然聚集起来了，但仪式还没开始血族就闯入了。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总之那一战我这边损失了不少人，但还好都是不怎么服从我的，但仪式最要紧的材料也被毁了不少。”

　　“你觉得血族察觉到了什么？”

　　“来得时机过于巧合，行动也有些快了，重点还是进攻和撤退的时候，都没忘了毁掉材料。”

　　又是和威尔的口供对不上的地方……

　　燕北暗忖。

　　可双方嘴里说出来的，单独听起来都算得上合理。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大概燕北会以为是双方的视角不同，加上不可能彼此交流产生的误解。

　　毕竟迪化这种事情，也不见得只出现在同一个阵营中。

　　对手将彼此看得更有水平，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燕北知道双方都是臭鱼烂虾，并且十分肯定存在一个不蠢的——那这种错位，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谁让他在来的时候，真见到了一个做了不少事情，又的确不在雷克萨视野中的存在呢？

　　血族到底是真的察觉到了仪式，还是如威尔所说单纯想给兽族找点麻烦，又或者……那边也存在一个，威尔乃至它的更上级，都不知晓的。类似燕北在这边见到的，会专门去修饰痕迹的存在。

　　也许不止一个也说不定？

　　思来想去暂时得不到结果，于是按下思绪。

　　复又开口：“那些古籍还在么？”

　　雷克萨点头：“还在，如果你想看的话……”

　　“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燕北打断他，“在你带领兽族的这些年，在和血族的对抗中，有被这座城市察觉过两族的秘密么？”

　　雷克萨皱起眉头，思索良久，最终摇头。

　　“你这么问的话，我反而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了。因为以往我……不，不止我，整个兽族其实都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就好像我们做的一切，肯定不会被人类发现一样。

　　那些高层虽然清楚，但我们更清楚他们需要血族的长生。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血族能够摆平这一切。”

　　燕北不再追问，很显然雷克萨对于两族之间的纠葛，以及某些可能并不知晓。

　　这头熊大概也懒得知晓。

　　对他来说，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悲观一点来看，血族知道的也多不到哪儿去。

　　‘知道是臭鱼烂虾，但没想到烂成这样……’

　　摇摇头，燕北倒是没有过多责怪。

　　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两族之中没有擅长思考的。

　　这种情况，如果跳出两族的视角来看，用他在管理局锻炼出来的思维来猜测的话——更像是某种真正的，神秘学意义上的法术，限制了两族的思维。

　　只有这样，雷克萨和威尔的一些反应，才会让燕北觉得顺理成章。

　　‘这也就意味着，两族的力量的确有所联系，因为只有同出一源，才能更轻易地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强行扭转两个种族倒也不是不行，但大概超出了笔记的限制。

　　不是笔记做不到，而是这个宝贝不会让燕北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所谓藏匿的血与肉，已经开始有线索指过去了。

　　看了一眼雷克萨身上的伤口，瞧着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了。

　　至于些许的虚弱，想必对于这头从不让自己饱餐的巨熊来说，应当是习以为常的。

　　“可以走动了么？”

　　雷克萨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了一下。

　　燕北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看着他重新稳住身形。

　　“带我去看看你找到的东西，还有仪式现场。”燕北抚摸着从未收起来的逆羽，“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让我昂首挺胸的走过去，并且不会让那些我很想杀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

　　雷克萨深深看了燕北一眼，点了点头。

　　他蹒跚地走向洞穴深处，费力推开被巨石堵住的隧道，又踏入黑暗中。

　　几声吼叫过后，重新流动的风为燕北带来了满意的消息。

　　“且先留它们一命，算在你的账上。”

　　看着重新走进来的雷克萨，猎魔人走了过去。

　　隧道比预想的更幽深曲折。

　　但雷克萨的威信的确很充沛——一路上，燕北没有见到过一个兽族。

　　看样子它们都晓得，矿洞中出现了一个杀神。

　　不晓得等到自己离开之后，雷克萨会怎么跟族人解释。

　　兽群中，首领可以做很多事情，但露怯却是怎么都不能出现的。

　　“需要我临走之前，帮你清理一下么？”

　　“……”雷克萨没有说话，就像他变成了哑巴似的、

　　良久，方才开口：“不必，有一些是见过你还活下来了的，而他们之前就是我的死忠。”

　　这就足够了，能让雷克萨继续维持一段时间的虎皮了。

　　至于更长久的——燕北会带来更多变数的。

　　而熊人，很期待变数。

　　任何方向的，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