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消失的兽
银光与月色交织,奏响属于杀戮的乐章。
伴着凄嚎的声响,猎魔人肆意地宣泄盈满的杀意。
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跨,砉然响然,奏刀骋然,莫不中音。
“杀了我!杀了我!”
“这不是正在杀么?”
哪怕是怪物,是没有人性的黑暗生物。
但作为某种生命,在面对死亡之时,终究会展现出真切的本质。
瓦勒留从未想过自己的死状,亦不可能去展望自己在临死前会有何等的气度——‘优雅会永远伴随着我,直至终末。’
凭着这股信念,它能够熬过漫长的三百年,成为无比特殊的,不被衰老所困惑的血族。
直到现在,瓦勒留都觉得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东西。
当然,仅限于它自己的。
哪怕身躯已经枯如死木,这位依旧保持着中年神态的血族首领,还是能参加每一场宴会,并享受其中的所有美味。
即便偶尔还是会羡慕,以及憎恨人类,乃至更年轻一些的血族……只因为那些存在,有着他只能伪装的,真正的活力。
但瓦勒留依然固执的保持着,哪怕那些活力都是虚假的。
骗到自己,是最高等的骗术。
所以,它从未审视过。
自己的生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便就在此刻,血族的首领终于学会了恐惧。
它在哀嚎,在祈求比起惩罚,更接近宽恕的恩赐解脱——“可你哪儿来的资格,被原谅呢?”
人不会在意自己吃过多少个面包,食人者自然也不会去数自己吞噬过多少生命,更不会去在意那些有智生灵的祈求。
“你唯一能得到的仁慈,就是可以尽情哀嚎。”
因为猎魔人很喜欢听。
于是,祈活的枯木,至此刻开始厌恶自己的生命。
“…快……结束……”
手指上的精血之戒不再闪耀,连哀嚎的力气也都快没有。一切本能的,令自己存在与延续下去的意志,都在仿佛无穷无尽的伤害中磨损。
再没有心思做些什么的瓦勒留,就那么呆愣在原地,试图用忽视来抹去真实的苦痛。
不再反抗,任由逆羽划过身躯的每一处,然后令那些伤口的愈合越来越慢。
从锋刃离开的瞬间便愈合,到淋漓的鲜血浸润浑身上下,那只能叫做布条的东西。
连带着那副身躯,都只能勉强有个形状。
涌动的血雾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稀薄,就像是那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干涸的血液那样。
此地,只余猎魔之人。
以及,某种人性的物体。
瓦勒留,在绝对的痛苦中,停止了思考。
“这才是,你应得的死法!”
和雷克萨截然不同呢……
望着面前在缝隙中灌入的夜风吹拂下,逐渐化作飞灰消散的最后一只血族,燕北的脑中不由闪过这样的想法。
既没有勇气,也没有气量,只有如浓墨般不断污染周遭的罪恶。
不再看这已经毫无意义的空洞躯壳,走向不知何时已经破碎的落地窗。
经过之时,探手抓住随着不断风化而彻底飘散的手指上,滑落的戒指……血色宝石已完全黯淡,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一个脆弱的谎言,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事实也的确如此。
燕北站在落地窗,或者说大空洞前,感受着高处应有的大风、
握住戒指,五指收拢。
再张开时,掌心只剩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血族的一切痕迹,就真的随风消散了。
这座城市至少干净了一半。
风中也只剩下,忽远忽近的警笛声——那是警方和净世会在处理另外的黑暗。
来自源头的限制,令这两个种族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注定是一条没有光辉的道路。
这些东西也不需要光辉!
猎魔人从不跟魔物讲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燕北对于两个种族绝不会有什么存留这种设置,感到十分的满意。
‘至少不需要让我担心没杀干净。’
那对于制造出这种局面的克罗夫特……一定会得到燕北最真挚的感谢。
就像他对瓦勒留做的那样。
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啊,忘了咱们是讲道理的那一方。’些许情绪收敛起来,有些烦躁的搓了搓额头。
在血族管事的时候,这座城里的记者大多都很听话,让写什么写什么,让不看什么就真的不会睁眼。
搞得燕北查消息都只能旁敲侧击,并且还得依靠血族本能会忽略的一些边角料才能做出推断。
而现在突然有了一层真空,那些压抑许久的,无论是为了公理还是利益的新闻工作者们。待确认以往会做出安排,按着自己的头强自服从的力量真的消失之后。
早就按捺不住的无冕之王,已经扛着长枪短炮出现在了各处。
比如追着警方询问,关于这座城市最大的医疗集团,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被查。
《重大金融犯罪案件》?
对这种集团来说不就跟喝水一样么?
总不可能真指望它们是遵纪守法的吧?
早不抓晚不抓,这会儿知道抓了?
别逗了,抓可能是真的抓,但绝不该是这么个事情。
还是说两句吧,关于那些跟约好了一样,一齐犯了罪……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早就犯了事,但总算是被抓,还刚好赶上了的人。
那可都是曾经的老爷啊。
这么大的新闻——“公众有知情权!”
“你他妈以前怎么不来放这种屁,这会儿知道钻研新闻了是吧?!”
“钱德勒先生,这就是警方对于这一连串行为的官方辞令么?”
“你——”
“骂人我们也会如实记载的。”
“你如你……你记你……你他……无可奉告!”
关于这座城市发生的故事,马库斯他们要不要宣传出去,或者怎么宣传出去,燕北都不在意。
这不是他的世界,他要做的只有猎杀所见的黑暗。
这件事燕北自认完成的很好。
那关于人类,至少这座城市的人类应该何去何从,马库斯他们肯定也能做得很好。
魔物与猎魔人,到底要不要藏起来,其实没有具体的答案。
燕北自己的世界,之所以会是那样,只是源自某个强者的执念。
因为那位存在够强,也够善。
所以世界变成了那副模样。
马库斯他们也很善良……“应该就不需要我来操心这种事了。”
自己还是去想一些更实际的东西吧。
比如,雷克萨去哪儿了?
这个比起瓦勒留来说要强,要有气度得多的兽族首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出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