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克罗夫特忽悠了身边所有追随者——但雷克萨肯定不会搞这些花样。

　　巨熊当时的反应都是出于本能，并没有掩饰的意思。

　　所以这东西对于血族与兽族，乃至克罗夫特本身来说，都必然是有价值的。

　　‘那么，如果不是因为水平问题，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就是……’

　　作为源头的克罗夫特，本质中就是有着杂乱！

　　某种意义来说，倒也还是水平问题。

　　念头转动间，对于药剂的感知并没有停止。

　　不同于燕北见过的，正经的魔药。

　　这玩意儿的气息跟圆融统一没有任何关系，给人的感觉详细描述来说的话。就是无数细碎，尖锐又彼此冲撞的意志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有生命勃发的贪婪，有血肉蠕动的粘腻，更有一种深藏其中，近乎绝望的挣扎与嘶吼。

　　抛开这些来自于材料的最后回响，燕北克制住汹涌的情绪，逼着自己继续思考。

　　克罗夫特死定了，以这份药剂起誓！

　　努力让脑海中不断划过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再结合药剂带来的感受。

　　从血族与兽族的表现来看，药剂中蕴含的情绪除了来自材料，还有大概就是两族的那些缺陷吧。

　　‘意思是，克罗夫特也没法解决这两个问题？’

　　先是有些疑惑，然后燕北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要是搞定了的话，那老东西还费什么力气呢，肯定早就处理了两族，找个新地方让自己先进化了。

　　‘所以……’猎魔人双眼微眯，继续感受着那些极不稳定的气息。

　　这些气息时而高涨，时而蛰伏，但令人意外的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临时的平衡。

　　‘平衡？有意思。’

　　并不是真正的进化或者强化，而是将生命强行缝合在一起，然后贡献给某个对象。

　　或许强大，但注定脆弱。

　　克罗夫特该怎么杀，燕北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

　　但他需要更确切的可能性——因为现在已经不是直接爆了就够了的，他必须杀了它才行！

　　不再只是挥刀就行。

　　猎魔人的杀意正在狂增，劲增，爆增。

　　毕竟不同于他之前所在的，那个自己只是臭鱼烂虾，只要搞出大动静，必然会有高个来处理的世界。

　　这个不确定有没有第二个猎魔人的世界，可无法将希望寄托在某种看上去可以直接当做不存在的可能性上。

　　不存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今，同归于尽只是下限了。

　　自己活不活还是无所谓，但没有克罗夫特，对燕北十分重要。

　　转手取了几滴药剂出来，滴在烧杯之中。

　　炼金术师学徒的身份与能力，并不足以让他对得到的信息足够满意。

　　这个捡漏实验室中的一切，都得用上才行。

　　‘不然那位……叫啥来着？算了，反正它肯定不能白死。’

　　默默感谢了一瞬来自间谍先生的付出，燕北便继续自己的观测。

　　嗡嗡的闷响中，因蒸馏而分层的药剂反射着不同的光芒。

　　那些细小的液泡，经历了这些操作之后，仍在在不断蠕动碰撞，试图再度融合。

　　猎魔人尝试着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然后便看到这些分离的药剂，在即将成功时，总会因内部剧烈的能量冲突而炸裂成更小的碎片，接着继续周而复始之前的动作。

　　“不仅杂乱，还十分不稳定，那些平衡是建立在不断进行着的，毁灭与重组的拉锯战上面的么？”

　　‘二者本质相悖，纵是主之神圣容器，亦难久承。’——视线扫过那些记载，对于这句硬写上去的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看着药剂那略显狂躁的表现，燕北突然想到了什么。

　　拿出珍藏许久，但一直没机会使用的退魔弹。

　　轻轻的，令这东西逐渐靠近分层的药剂。

　　哪怕没有左轮的激发，这依旧是个十分危险的举动。某种意义上来说，退魔弹的杀伤对曾经燕北可比对那些恶魔要大得多——这也是他会用这东西当最强对敌手段的原因。

　　不过要是随随便便就炸了，那自己肯定活不到现在，所以……‘该冒的险要冒的呀。’

　　作为使用武器的人，就得给武器寻找各种使用的机会。

　　即便埃忒尔大师已经做出了盖棺定论……‘他也肯定想不到还有这种用法！’

　　些许的冒险，得到了令燕北满意的结果。

　　烧杯中的液体猛地沸腾起来，颜色瞬间转为骇人的深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狂暴的能量波动。

　　肉眼可见的，这些在更混乱的载体靠近之后，变得更加狂躁的不知名东西，甚至将玻璃烧杯震出裂纹。

　　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向上蹿升。

　　隐约间好似看到了一张张有些模糊，正不断痛苦嘶吼的微小面孔。

　　它们好像在渴求什么，但因为体量太小，导致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已，便彻底溃散，只留下一滩灰败的残渣。

　　‘也许，退魔弹可以有不同的用法……’

　　没那么伤左轮的用法。

　　收回退魔弹，擦去额角细微的汗珠。

　　‘但是果然……’感受着已经彻底消散的，在刚才那个瞬间爆发出的，充满恶意与绝望的狂暴力量。‘彻头彻尾的半成品啊，甚至若非克罗夫特真实存在，并且直面过那个完全不像是能搞出这种手段的蠢货，我可能都会觉得这玩意儿是个陷阱了。’

　　不是陷阱，所以这就是绝对的缺陷。

　　无论用来作为奖赏的药剂，还是作为源头的克罗夫特，都无法避免的缺陷。

　　本质不过是通过吞噬，融合生命精华来获得力量。

　　但正如摆在明面上的，谁都能晓得的东西。

　　‘青春与长生不能共存，血与肉的力量不断冲突’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种力量体系本身，存在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内在矛盾。

　　而它的创造者一直在想办法弥补这个缺憾，并为此制造了两个黑暗种族，试图用足够多的样本，来穷举一下。

　　拿起药剂瓶，里面剩余的暗金色液体，在灯光下缓慢流转，依旧散发着妖艳而危险的气息。

　　克罗夫特肯定是更完美的版本，但集合两种力量于一身的它……

　　‘你体内的冲突，怎么想都要比现实中的兽族与血族之间的厮杀，要大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