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尖叫。

　　查尔斯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重重摔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

　　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书堆，面上方才血色尽褪，抬手指着燕北，牙齿咯咯作响：“你……你…怪物！”

　　“别紧张，查尔斯先生，放轻松一点。”燕北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说着十分敷衍的安慰。

　　目光则落在了，他背后的书架上。

　　随着查尔斯的撞击，那幅由书籍的摆放方式而构成的抽象画作，上面那颗半闭的眼睛……

　　看上去好像睁开了一瞬。

　　将这个画面尽收眼底，燕北方才看向一副崩溃样子的查尔斯。

　　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要用怪物这种形容词，毕竟我大概是你目前唯一的指望。与其害怕我，你不如先好好想想，已经被另一个恶魔锁定的你，要怎么逃脱成为它血食的命运。”

　　查尔斯瘫软在地，嘴唇颤抖：“你，你说什么……”

　　“你身上有很浓重的恶魔气息，这应该也是你能找到这里的原因。”燕北微微歪头，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在恶魔这种存在还敢大咧咧行走于大地上的年代。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已经偶尔能踏入灵薄狱了，而不只是看到一些会被普通人当做幻觉的小东西。”

　　“灵薄狱？”查尔斯茫然地重复。

　　“恶魔很强大，但人间的水也很深。”燕北耐心解释道，仿佛在讲述一个常识，“敢真身直接降临人间的恶魔，大多都死了。剩下少数没逃回地狱的，就被封印在各种地方，比如这里。”

　　抬手指了指四周：“所以，为了安全，恶魔学会了利用人间与地狱的夹缝，制造一个能容身的空间——也就是俗称‘地狱边境’的灵薄狱。

　　躲在里面，既能将力量传导给人间的信徒，也能将看中的猎物拉进去处决。只要真身不出来，就不会直接与人间冲突，遇到麻烦也能随时逃回地狱。这算是……人间与地狱之间一种脆弱的默契。

　　当然，躲在灵薄狱里，力量发挥终究受限。不过因为人间的某些存在，对恶魔来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只要找到那些封印恶魔的存在，就能摆脱那些鬼东西？”查尔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当然，如果你能找到的话，以及找到的真是恶魔的对头。”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骗我对吧！你，你不可能是好心想帮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吓唬我，只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恍然大悟，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燕北，说道：“对了，这里是封印，你也是恶魔对吧！”

　　“这里的确封印着一个恶魔，但你需要考虑不是这里的，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查尔斯先生。”

　　笑了笑，燕北看着查尔斯惨白的脸，继续说道：“你大概率是被某个从地狱初来乍到，目前正藏在灵薄狱里的恶魔盯上了。它已经在慢慢渗透你的感知，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的灵魂彻底拖进去。如果不想死，又找不到别的办法……”

　　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只能相信我，因为你大概率是找不到下一个会跟你说这些话的人了。”

　　毕竟对于查尔斯这种并不清楚正确的知识，但又浑身笼罩着恶魔气息的人，无论是猎魔人组织，还是恶魔一方都不会太待见。

　　正常来说像他这种人，要么死在恶魔的手上，要么被某个猎魔人组织收容。

　　虽然后者并不会让他失去生命，不过终生囚禁其实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因为正经的组织是不会放纵这么一个人到处乱跑的，而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能被收编为正规军的样子——因为查尔斯没有天赋。

　　有天赋的人，在能够灵视的时候，就应该能顺着正经猎魔人组织刻意留下的标记，找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

　　这也是除了收养孤儿以外，大多数组织培养新人的途径。

　　而既然查尔斯都这个岁数了，还只是个半吊子，说明他既不够聪明，也看不见真正应该看见的。

　　那除了在这里，他应该是很难再经历这么和煦的对待。

　　“珍惜你还没有真正踏入另一面的时光吧。”

　　意味深长地看着查尔斯，燕北语带劝慰。

　　但很显然这人把燕北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我当然不想死，但大家都知道恶魔总是满口谎言……我不会相信你的！”

　　“但不这么做的话，你就死定了。”燕北用下巴点了点查尔斯身后那个由书籍构成诡异图案的书架，“所以抓紧时间，去把那个书架上的书重新排列，构成一个新的图案。我需要一个逆五芒星中间嵌入倒悬之眼的图案。你应该能看到该怎么摆，毕竟你现在能看到很多了，不是吗？”

　　查尔斯没有回头，身后的书架有什么他早就清楚，如今听到燕北的话，更是不敢让自己的视线过多接触。

　　“那之前的眼睛图案是什么意思？”

　　“书架上的眼睛是这个封印的核心，恶魔的力量被关在里面。坦白说这是个很强大的封印，力量在关押了一头恶魔之后还有富裕，不仅没那么憋闷，聪明的囚犯还能用来做很多事情……”

　　燕北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个封印也是一种保护。除非像你这种被恶魔标记，具备灵视且有极高渊源的人，否则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力量富裕？你的意思是这么做的话，可以用这里多余的力量封印缠住我的恶魔？”

　　查尔斯的样子像是燃起一丝希望。

　　“不，”但燕北很干脆地打破他的幻想，“这样只能解开这里的封印，放出被关在这里的恶魔。”

　　“不是，那我怎么办？！”

　　“你？”燕北轻笑，“交给我就行。相信我，解开封印后，你会很安全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可惜查尔斯拒绝了这份诱惑，猛地摇头。

　　“这他妈太扯了！放开一个被封印的恶魔，来解决缠住我的恶魔？最后我不还是会落在恶魔手里吗？还安全，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总得做个选择。”燕北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姿态，“是相信我会出于感谢这份帮助而抬你一手，还是什么都不做，等着被不知道哪来的恶魔拖进灵薄狱，慢慢吃掉。”

　　看样子查尔斯没得选……而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呵呵呵呵，相信一个恶魔？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