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监军开始插手
演武之后第五日清晨,郡府尚未开议,一封军令已先一步送到西偏院。
“依河北行营制,设前锋、左翼、右翼三营。各营设副司马一员,由监军暂署。”
印泥鲜红,措辞平静,却直指要害。
“副司马”三个字,等于见缝插针。
荀攸看完,缓缓放下军令,低声道:“他要安插人手了。”
吕定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军籍簿册,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停。那页记着义从营六曲统属与郡役分布。若副司马由监军署理,便意味着调度之权开始外移。
“他不会先动徐晃。”吕定道,“他会先动副将。”
话音未落,门外已有人来报——
“监军请徐司马入府议事,并召副将陈放、韩骁同往。”
荀攸目光微沉。陈放与韩骁,正是义从营与郡役的副统领。
吕定起身,道:“我同去。”
——
监军府内气氛如常,崔峻端坐主位,神色温和。
“行营既立,编制须全。”他开门见山,“三营副司马,当明署名。”
徐晃沉默,陈放与韩骁对视一瞬,低头未语。
崔峻目光扫过众人:“河北调来两员军吏,熟行营之法,暂署副司马,助诸位统筹。”
这已不是试探,这是直接安插。
吕定平静开口:“监军所言,行营为互参之制。”
“互参,也需落名。”崔峻淡淡道,“无名,则虚。”
“若落河北之名,”吕定道,“郡兵军籍如何记?”
崔峻笑了一下:“副司马署行营名,不动郡籍。”
“行营名既立,调度听谁?”
堂中一静,崔峻目光终于沉下来:“自然听军令。”
吕定看着他,没有退。“军令有两道。”他说得极慢,“一道来自郡守,一道来自监军。若不明主次,战时听谁?”
这句话,直接挑明,崔峻不再笑。
“河北节制诸郡。”他道。
空气仿佛凝住,陈放与韩骁呼吸一滞,徐晃抬眼看向吕定。
吕定没有即刻反驳。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极清晰:“汝南军,郡守署令在前。行营为互参,监军若以‘上’自居,郡府如何立?”
崔峻盯着他,良久未语。
堂外风声掠过旗角。
“吕署理,”崔峻终于开口,“你是在拒河北军制?”
“不敢。”吕定拱手,“但军心不可裂。”
“裂在何处?”
“裂在不知所从。”
崔峻沉默片刻,忽然转向陈放:“若命你听河北副司马调度,你听否?”
陈放喉结动了动,这一问,是要当众站对,他若答“听”,便是分散军心;若答“不听”,便是违令。
徐晃手指微紧。
吕定开口:“监军。”他一步跨前,挡在陈放前侧。
“此问不当问。”
崔峻冷声:“为何?”
“因为他是军。”吕定目光沉稳,“军只听令,不分出处。此时问他,便是在逼他选。”
堂中静得可怕,崔峻的眼神第一次显出锋芒。
“那便由我替他选。”他说。“副司马暂由陈放署行营副司马,韩骁为佐。”
陈放猛地抬头,这不是调人,是直接夺权了。
吕定没有动怒,只缓缓道:“可。”
众人一怔,崔峻也微微一顿。
“副司马署行营名,”吕定继续,“但行营军令须经郡府备案,三日一报,不得越权。”
他顿了顿:“若监军允,郡府即刻行文。”
崔峻盯着他,这是以退为进,副司马名落行营,但实权仍在郡府。
“你很会算。”崔峻淡淡道。
“只是守。”吕定答。
良久,崔峻道:“三日一报。”
——
城中风声骤紧。
“副司马换人了。”
“行营副司马。”
“河北的人进来了。”
张氏宅中有人低声道:“军名一动,便是在义从营开了口子。”
赵家则传话外县:“行营已立。”外县夜色中,陈肃听完密报,沉默许久。
“副司马换人。”他轻声重复。
这意味着,汝南军权已被撬开一道缝。
“监军下一步,会动谁?”他问。
信使低声道:“或动军籍。”
陈肃闭上眼,军籍若改,便是彻底改制。
——
夜深。
西偏院灯火未熄,荀攸道:“今日算稳住。”
“只是稳住了表面。”吕定道。
“里子呢?”
“里子已经动了。”
他望向案上军籍册。
“副司马落名行营,军中会生疑。”
“疑谁?”
“疑我们守不守得住。”
荀攸沉默,吕定忽然道:“明日起,操练加一成。”
“军心动时,最怕闲。”
“那该如何?”
“累。”
吕定语气平静:“累了,就不想别的。”
——
邺城。
韩子修终于收到一封来自南方的碎信,信极短:“副司马署行营。”
他看完,手指微微收紧,这比抓人更重,抓人只是试锋,署名,是立制。
他抬头望向堂外,袁绍正在北厅议军,几名谋士低声谈论南防之策,忽有人道:“汝南军,若归行营,南线便稳。”
韩子修听得分明。
他忽然明白,监军的每一步,都是在替邺城铺路。
若汝南军心裂开,便可顺势更换。
深夜,他低声自语:“允中,你挡得住副司马,挡得住军籍吗?”
窗外北风更烈。
——
汝南。
几日后行营副司马陈放第一次站在行营旗侧发令。
声音略有迟疑,却仍稳。
郡兵听令,鼓声如常。
但有人开始分辨——
“这是行营令。”
“还是郡令?”
那分辨极轻,却已存在。
吕定站在场侧,他没有出声。
只在陈放下令之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阵列才真正稳下。
当夜更鼓未尽,北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来骑自北而来,不入府门,只在城外换马而去,却留下两道消息——一封送监军府,一封绕路直投行营。
次日清晨,崔峻亲自入郡府,面色比往日更冷三分。他只说了一句话:“河北已拟南防总调令,汝南行营,列为前哨。”
“前哨”二字一出,堂中气息骤紧。前哨之军,可调,可并,可裁——也可弃。
与此同时,西城营一曲整队点名少三人。
军心的裂纹,开始有了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