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覆魏:从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开始

第68章 民,生

  因为荀攸知道——

  这不是奖赏。

  而是把刀正式递到了吕定手里,就看他,敢不敢真的用。

  来人念完文书就带着三百郡兵绝尘而去,一刻也未多待。

  城外的哭声散了,可人没有散。

  粮车还在。

  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只剩巡哨的脚步声。

  吕定没有回庄。

  他站在城外高处,看着那一线粮堆,像看着一条横在县里的河。

  荀攸站在他身侧,许久没有说话。

  “郡府让你统筹粮运,”他终于开口,“看似是给了你名分。”

  “可一旦粮运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一定是你。”

  他看着吕定,语气压得很低。

  “可真正要紧的,不在这一步。”

  “而在于——粮走完之后。”

  他顿了一下。

  “这些人,还会不会再跪一次。”

  吕定没有否认。

  “你也该明白,”荀攸继续道,“粮,最多只能撑一阵。”

  “等这一批运走,下一批还会来。”

  “你总不能,一辈子站在粮车前。”

  吕定转过头,看向他。

  “那你觉得,他们到底缺的是什么?”

  荀攸想了想。

  “不是粮。”

  “是活下去的底气。”

  吕定沉默。

  荀攸缓缓说道:

  “今日他们肯哭在你面前,不是因为你仁。”

  “是因为你敢担。”

  “可人不能一辈子靠别人担着活。”

  他停了一下。

  “你若只给粮,他们只会等下一次。”

  “可若你让他们——”

  “靠自己,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吕定低声接道:

  “那他们就不会再来求粮。”

  荀攸点头。

  “这,才叫得民心。”

  “是让人不必低头。”

  夜风吹过粮堆。

  吕定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该如何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呢?”

  荀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尚未散去的身影——押粮的脚夫、守夜的差役、靠在车辕旁打盹的妇人。

  这些人,不吵、不闹。

  只是熬着。

  “不是更好。”荀攸终于开口,“是更稳。”

  吕定侧过头。

  “乱世里,‘好’太奢侈。”荀攸道,“可要是连稳都没有,人就只能靠赌。”

  “赌不生病。”

  “赌不被杀。”

  “赌这一趟,能活着回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很轻,却字字往下压。

  “你现在做的,是替他们把赌桌掀了。”

  吕定沉默了一会儿。

  “可粮终究是外来的。”

  “今年有,明年未必。”

  “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粮,去托着他们。”

  荀攸点头。

  “所以,根在田上。”

  这句话一出,夜色仿佛都静了一瞬。

  吕定抬眼。

  “你也这么想。”

  “不是我想。”荀攸摇头,“是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粮权在你手里。”

  “接下来——”

  他看着吕定,“你若不碰田,他们迟早还会被推回原点。”

  吕定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田,是士族的。”

  “是。”荀攸承认得很快,“所以才难。”

  “但你不是要夺田。”

  吕定看着他。

  “你是要让田——”

  荀攸顿了一下,“开始替人活。”

  吕定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真轻巧。”

  “可你我都知道,一动这个,反噬不会小。”

  荀攸没有否认。

  “佃户会怕。”

  “士族会恨。”

  “郡府会看。”

  “但你若想得民心,这一刀迟早要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只不过,不是现在全砍。”

  “而是——”

  “先试。”

  吕定没有接话。

  他看向城外更远处,那些被夜色吞没的田亩。

  “我在吕家庄试过。”

  荀攸当然知道。

  承包到户。

  只收三成。

  不问来年涨不涨,只问这一年,人能不能活。

  那一庄子,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可那是你自己的地。”荀攸提醒。

  “推到平舆,推到汝南——”

  “就不是你的事了。”

  吕定点头。

  “所以,不能从我开始。”

  荀攸一怔。

  “那你打算从谁开始?”

  吕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城内方向。

  “沈家。”

  荀攸眼神微微一变。

  “你选的很准。”他说。

  “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沈家不缺粮。”吕定答。

  “也不缺田。”

  “他们缺的,是一个——”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极轻的词。

  “乱世里也能让家族传承下去的机制。”

  荀攸听懂了。

  沈家不是小户。

  可在汝南,也算不上顶尖。

  不上不下,最容易被挤。

  若承包制成了,沈家是第一个吃到甜头的。

  若不成——

  也最容易被推出来挡刀。

  “你这是让沈家,替你试水。”荀攸道。

  “不是替我。”吕定纠正,“是替这条路。”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强推。”

  “也不会让他们白扛。”

  “账怎么算,田怎么分,税怎么交。”

  “都写清楚。”

  荀攸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不是轻松。

  是复杂。

  “允中。”

  他第一次,用了吕定的字。

  “你有没有想过——”

  “若这条路成了。”

  “你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吕定看向他。

  “我知道。”

  “你会被所有人盯着。”

  “你会被说成——”

  荀攸缓缓道:

  “坏了祖制的人。”

  “搅乱人心的人。”

  “甚至是——”

  他没有说完。

  吕定却接了下去。

  “乱世里,最容易被骂的那种人。”

  荀攸点头。

  “可你还是要做?”

  吕定笑了一下。

  这笑,不轻,也不重。

  “因为我今天站在粮堆前,看着那个人死。”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荀攸等他继续。

  “人不是因为吃不饱死的。”

  “是因为——”

  吕定抬头,看向夜空。

  “他这一辈子,都没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

  这句话落下。

  荀攸久久无言。

  良久。

  他才低声道:

  “你这是要,把‘活路’这两个字——”

  “写进地契里。”

  吕定没有否认。

  夜色渐深。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换哨的声音。

  荀攸看着吕定,忽然说道:

  “我会陪你,把这一套推完。”

  “但我必须告诉你一句。”

  吕定看他。

  “制度一落地,第一滴血——”

  “不会流在粮上。”

  “会流在人身上。”

  吕定点头。

  “我知道。”

  “可若不流。”

  他低声道:

  “以后流的,就会更多。”

  两人并肩站着。

  粮车在夜色中沉默。

  田地在更远处,悄无声息。

  而一条从未有人敢走的路,已经被人,轻轻踩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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