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郡城尚未喧腾。

　　城门已开。

　　吕定骑马入城。

　　身后百骑。

　　马蹄声不急，却压得路上行人不自觉让出路来。

　　到城门口。

　　吕定勒马。

　　“百人止步。”

　　徐晃点头。

　　百骑原地列阵。

　　不入城。

　　吕定只带徐晃与荀攸进城。

　　街道两侧，比往日安静。

　　巡卒增多。

　　弓弦未卸。

　　城中百姓看见他，神色各异。

　　有人避到街边。

　　有人抬头望着那百骑，眼里闪着光。

　　也有人只是把门帘掀开一角，看了几息，又放下。

　　郡治门前。

　　陈肃已在阶下等候。

　　见吕定下马，他拱手，目光停了一瞬，又收回。

　　“太守在后堂。”

　　吕定点头。

　　“有劳。”

　　入堂。

　　韩子修未坐高位，站在地图前。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吕定身上。

　　停了一瞬。

　　“允中。”

　　吕定拱手。

　　“太守。”

　　声音平稳。

　　韩子修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落座。

　　三人分列而坐。

　　后堂没有旁听。

　　门外守着兵。

　　“昨日颍川檄文已传。”韩子修开口。

　　“奉诏讨董。”

　　“梁国已征粮。”

　　“陈留在整兵。”

　　他顿了一下。

　　“汝南若不备。”

　　“便等乱至门前。”

　　吕定没有急着接。

　　“太守，是要募兵？”

　　韩子修看着他。

　　“郡兵不足千。”

　　“你那义从营——”

　　他没有说下去。

　　吕定替他说完。

　　“已有五千人。”

　　后堂安静。

　　韩子修没有惊讶，只是点头。

　　“你从未带兵出过郡。”

　　“这也是我今日请你来的原因。”

　　这句话，意味很清楚。

　　你守规矩。

　　我也守分寸。

　　“太守需要我做什么？”

　　吕定问。

　　韩子修走到地图前。

　　手指落在汝南西北。

　　“若颍川真动兵。”

　　“第一波流民。”

　　“第一波溃兵。”

　　“会从这条线压过来。”

　　“郡城好守。”

　　“乡野却守不住。”

　　他回头。

　　“我需要一支能动的兵。”

　　屋中沉了一瞬。

　　吕定没有立刻答。

　　“义从营，本为守郡而立。”

　　韩子修目光微动。

　　“守到什么程度？”

　　吕定语气平稳。

　　“流民入境，协粮安置。”

　　“溃兵扰境，缴械遣散。”

　　“若外军越界——”

　　他顿了一下。

　　“义从营，不会自作主张。”

　　“但出兵之事，须郡中共议。”

　　这句话。

　　是表态。

　　也是边界。

　　韩子修没有立即回应。

　　他在衡量。

　　吕定愿守。

　　但不愿成为袁绍的前锋。

　　不愿成为董卓的敌军。

　　他守的是汝南。

　　韩子修缓缓点头。

　　“好。”

　　“义从营，仍归你统。”

　　“粮——”

　　他顿了一下。

　　“在之前的基础上，郡里可以再补一部分。”

　　吕定沉默片刻。

　　“太守厚意，我心领。”

　　“只是营中新旧粮尚未核定。”

　　“此时官粮入仓，账难分清。”

　　陈肃抬眼。

　　吕定继续：“义从营先自筹，若真入郡防乱，再议不迟。”

　　韩子修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随即淡淡道：

　　“你怕我临时调兵？”

　　吕定没有躲。

　　“我怕兵未动，心先乱。”

　　两人对视。

　　这一瞬。

　　不是对抗。

　　是试探后的确认。

　　韩子修坐下。

　　“好。”

　　“义从营，守西北线。”

　　“郡中给你行文。”

　　这是一种折中。

　　陈肃在一旁听着。

　　心中复杂。

　　几日前，他还想压。

　　今日，却要吕定协防郡城，局势变化太快。

　　韩子修忽然问：

　　“你若有一日要出郡。”

　　“可否提前知会我？”

　　吕定沉默了一瞬。

　　“若出。”

　　“必告。”

　　这句话。

　　留了余地。

　　韩子修没有再问。

　　“那便如此。”

　　他起身。

　　吕定同样站起，拱手。

　　⸻

　　吕定出郡治时，城中已渐喧。

　　有人看见他从郡治出来。

　　消息很快传开。

　　“吕定入郡议事。”

　　这句话快速在士族之间流传。

　　此事也同样落入袁氏耳目。

　　局面——

　　已从对抗，变成合流。

　　郡治后堂。

　　韩子修站在窗前。

　　看着城门方向。

　　陈肃低声道：

　　“太守信他吗？”

　　韩子修道：

　　“我信他现在不会乱来。”

　　他停了一下。

　　“至于以后。”

　　“得看这天下，还剩多少规矩。”

　　吕定回到庄中时，日已过午。

　　营中操练未停，号声整齐，阵列起落，比昨日更稳。

　　吕定并未多停，只是看了一眼，便翻身下马。

　　还未进门。

　　吕福已快步迎上。

　　年纪不轻的人，步子却行得极快。

　　“公子。”

　　吕定看他一眼。

　　“说。”

　　吕福低声道：“公子，庄里来了客人。”

　　吕定抬眼。

　　“谁？”

　　“颍川来的。”

　　“他说是奉袁本初之命。”

　　荀攸目光一动。

　　“来得好快。”

　　吕定顿了顿。

　　“请进。”

　　⸻

　　来人三十许岁。

　　衣着整洁。

　　并非武人。

　　入堂之后，先行礼。

　　“在下许攸，奉袁本初之命。”

　　语气不疾不徐。

　　却自带分量。

　　袁绍。

　　渤海太守。

　　袁氏长子。

　　檄文已行。

　　如今——

　　人也到了。

　　吕定没有立刻接话。

　　“许先生远来，有何见教？”

　　许攸笑了笑。

　　“天下大变。”

　　“忠义之士，当有所为。”

　　他不绕弯。

　　“董卓焚京。”

　　“挟天子西迁。”

　　“袁公已与关东诸郡合盟。”

　　“讨董之举，不日即发。”

　　他目光落在吕定身上。

　　“平舆义从营，声势已起。”

　　“袁公亦有所闻。”

　　“公子若肯响应。”

　　“袁公愿上表举荐。”

　　“军中一席之地，不在话下。”

　　荀攸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在看吕定。

　　吕定神色平静。

　　“许先生以为。”

　　“现在动，胜算几何？”

　　许攸一怔。

　　“诸侯合盟，声势浩大。”

　　“董卓已失人心。”

　　吕定淡淡道：

　　“兵呢？”

　　许攸沉默了一瞬。

　　“尚在聚。”

　　“粮呢？”

　　“各郡自备。”

　　“谁为前锋？”

　　这一次。

　　许攸没有立即回答。

　　屋中安静下来。

　　吕定继续道：

　　“董卓在关中。”

　　“兵强。”

　　“地利。”

　　“诸侯若心不齐。”

　　许攸目光微沉。

　　他没有料到，对方问得如此直。

　　“吕公子。”他语气稍缓，“天下大义，岂可计较得失？”

　　吕定抬眼。

　　“若只论义。”

　　“营中五千人。”

　　“死了，算谁的？”

　　这句话落下。

　　屋中气氛微变。

　　许攸沉默片刻。

　　“袁公非轻率之人。”

　　“此次出兵。”

　　“名正言顺。”

　　“天下士心归之。”

　　“若吕公子守在一隅。”

　　“来日天下定。”

　　“功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