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张郃回营
北路军营,设在汝水以北。
军营并未扎得太深,却极稳。
营外没有夸张的旗阵,壕沟也只挖了半深,却把来路、退路、侧翼,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这是袁绍一贯的风格——
不急,不乱,也不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张郃回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立刻入中军帐,而是先回了自己那一列营地。
卸甲,净手。
把一路所见,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
——平舆。
那座城不大。
却太“整”,不是兵多,而是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盘算过。
这种地方,若只是借道,反而最危险。
因为一旦起变,往往不是从正面来。
等察觉时,路已经被人握在手里。
张郃抬头,看了一眼中军帐的方向。
片刻后,才起身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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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人不少。
袁绍坐在上首。
身侧是郭图、逢纪几人,帐中还立着数名偏将,皆是袁绍此次北路调度中的核心人物。
张郃一入帐,袁绍便抬眼。
“儁乂回来了?”
“是。”
“路探得如何?”
张郃没有立刻作答。
他先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
“其余县路,并无问题。”
“只是平舆一线——”
“末将有些拿不定。”
帐中几人,神色各异。
“拿不定?”郭图率先接话,“怎么讲?”
张郃想了想,说得极慢:
“夜巡有序。”
“兵行有距。”
“非临时拼凑,也不像惊乱之地。”
每一句,都是事实。
没有评断,也没有渲染。
“县兵?”一名偏将问。
张郃摇头。
“不像只听县衙的那种县兵。”
这一句出口,郭图的眉头,明显一动。
“张将军,”他开口,“你这是何意?”
张郃抬眼,看向他。
“意思是——”
“那地方,有人懂行伍,会练兵。”
帐中一静。
袁绍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
“是谁?”袁绍终于开口。
张郃想了想,答得极谨慎:
“一个敢站在官道上,不迎、不拦,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人。”
这话很轻。
却让帐中几人,同时抬眼。
“可有名号?”袁绍问。
“徐晃。”
张郃报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不重。
郭图却立刻翻了一下手中的简册,随即摇头:
“此人不在将籍。”
“正是如此。”张郃道。
“非将籍之人,却有虎将之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种人——”
“最不能当作无名之辈看。”
郭图立刻接话:
“张将军,讨董在即,北路要紧。”
“区区一县,何必多生枝节?”
张郃没有反驳。
只是转向袁绍。
“主公。”
“末将只是希望主公,能将此人收服到麾下。”
郭图眉头一皱:
“为什么?”
张郃看向他。
“若今日不收在主公麾下,来日一旦为他人所用,只怕终会给主公带来麻烦。”
他没有再补一句。
帐中诸人,却都听懂了。
郭图这时开口:
“张将军多虑了。”
“此等人,若真有用,自会来投。”
“若不来,也不过是地方自保之辈,不值主公费心。”
张郃闻言皱眉,却也不再多言。
帐中沉默了片刻。
只剩灯火微响。
终于,袁绍开口:
“眼下大军在前,诸路并进。”
“一县一人,未到定夺的时候。”
“记着便是,先行军。”
帐中沉默片刻。
灯火在帐顶轻轻晃了一下。
袁绍不再言语,诸将也都识趣,没有再接话。
这种时候,话若再多,便不是献策,而是争胜了。
张郃垂首立在帐中,神色如常。
他没有因为袁绍未采纳而失落,也没有因郭图反驳而不快。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
至于主公记不记,何时用——
那不是他此刻能决定的事。
袁绍挥了挥手。
“诸将,各自回营。”
偏将们应声而退。
郭图、逢纪也起身告辞。
帐帘掀起时,夜风灌入,吹得灯焰微微一歪。
张郃正要退出,却被袁绍叫住。
“儁乂。”
张郃停步,回身行礼。
“末将在。”
袁绍没有再提平舆,也没有再问徐晃。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地方——稳得住多久?”
这不是军令。
也不是试探。
更像是一句,对为将者的考量。
张郃想了想,没有急着答。
“只要没人先去动它,”他思索片刻后道,“就能稳。”
袁绍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放下的事情。
“下去吧。”
张郃应了一声,退出中军帐。
帐外夜色已深。
营火连成一线,却并不耀眼。
他走回自己营中,亲兵迎上来,低声问是否要加派巡哨。
“不必。”张郃摆了摆手,“照旧。”
他坐下,将甲靠在一旁,伸手按了按额角。
脑中却不由自主,又浮现出官道上那一幕。
——那个人站在那里。
不迎,不拦。
却让三百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郃很清楚,这样的人,一旦离开地方,进入军中,
会有多锋利。
但同样清楚——
这种人,若不在主公手里,
将来站到别人的旗帜下,
才是真正的麻烦。
同一时间。
陈留。
城不大,却嘈杂得很。
不是因为市井喧哗,而是这几日,进出城门的人实在太多了——
带着兵器的,带着钱粮的,也有只带一张名帖、却满脸急色的。
檄文已传。
“讨董”二字,像是被人点燃的火星,落在各地,却燃起了不同的火。
有人真要打。
有人借机动。
更多的人,只是不敢不动。
曹操站在府中廊下,手里捏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折痕的檄文。
字字慷慨。
可他看的,并不是字。
而是这封檄文,到底逼出了多少人。
“主公。”
夏侯惇从院外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又来了三拨人。”
曹操没有回头。
“哪三拨?”
“第一拨,说是愿随主公共讨董贼,带了三十余乡勇。”
“第二拨,是郡中旧识,托人来说,希望主公记着他们一笔。”
“第三拨——”夏侯惇顿了顿,“是来问,主公是否真要北上会盟。”
曹操这才转过身。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