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北门立规
吕定上前一步。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看城门。
也没有看城头。
只是看着面前的流民。
随即展开那纸郡印。
火光里,印痕清晰。
“流民安置。”
“由我来办。”
人群里一阵骚动。
“办?”
有人冷笑。
“办什么?”
吕定平声:
“不进城,但有粮吃。”
这一句。
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有人抬头。
他继续:
“老弱,先出。”
“壮丁,留。”
徐晃抬手。
盾阵缓缓分开一条窄道。
“老弱者,入左列。”
“壮丁,右列。”
没有人动。
吕定看向最前排那几个握棍的青壮。
“你们先。”
那人咬牙:
“凭什么信你?”
吕定没有回答。
只对徐晃道:
“把第一锅粥抬来。”
片刻后。
两口大锅被抬上来。
蒸汽腾起。
米香混着夜风。
人群静了一瞬。
吕定指着那锅。
“老弱先食。”
“壮丁——”
他目光一沉。
“以工换食。”
“今夜开始。”
人群中有人迟疑。
也有人已经撑不住。
一个老妇人先跪了下来。
“我……我来。”
徐晃示意士卒扶她出列。
一个孩子被抱出。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秩序开始松动。
那几个握棍的青壮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忽然把木棍丢在地上。
“我干活。”
吕定点头。
“今夜清沟。”
“挖壕。”
“把水引开。”
“明日筑棚。”
他顿了顿。
“第三日——”
他抬手指向城北荒地。
“开始开荒。”
人群一阵低声。
吕定声音平稳:
“按户登记。”
“每户限领三亩。”
“地不开,不得粮。”
“地开成。”
“种出的粮——”
他扫视众人。
“三成归郡。”
“七成自留。”
“粮具可从郡里先借。”
这一次。
人群真的安静了。
有人迟疑:
“若人多呢?”
吕定答:
“限额。”
“荒地有数。”
“先开先得。”
“迟者,候次。”
他又补了一句:
“凡无户者——”
“并入他户。”
“不得单列。”
这句话落下。
徐晃眼神一动。
他听懂了。
这是防流散。
也是防乱。
吕定最后道:
“汝南不养闲人。”
“但肯出力开荒的有地可种。”
话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开始积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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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
北门外已分成三列。
左列老弱。
中列孩童。
右列壮丁。
盾阵不再压迫。
而是维持秩序。
火光照着登记簿。
陈二河不知何时已至。
低声道:
“已记籍贯三百余。”
“多出自梁国南境。”
吕定点头。
“盯住青壮。”
“记清名字。”
“谁鼓动过。”
陈二河眼神一闪。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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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第一批老弱已领粥。
孩子安静下来。
壮丁被分成十人一组。
士卒发下木锹。
“城北荒地。”
“清杂草。”
“挖排水沟。”
有人不解:
“现在就干?”
吕定淡淡道:
“今夜挖。”
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不会再去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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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
陈肃望着下面。
“他真让他们干活?”
韩子修没有说话。
他看得更远。
“他是在立规。”
陈肃低声:
“立谁的规?”
韩子修缓缓道:
“郡府的。”
“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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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百姓远远观望。
原本的惊惧慢慢消散。
慢慢变成低语。
“没开城门。”
“也没死人。”
“还分了粥。”
有人低声道:
“义从营……不一样。”
这句话传得很慢,但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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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将尽。
北门外已亮起数十支火把。
壮丁挖沟。
孩童在棚下睡去。
老弱靠着火堆。
吕定站在阵前。
没有坐。
徐晃低声:
“局面算是稳住。”
吕定却道:
“只是第一夜。”
“明日才是难。”
徐晃沉默。
吕定抬眼:
“所以要快。”
“明日——”
“分批南移。”
“空地建棚。”
“青壮抽三百。”
“编为临役队。”
“先管事,再管人。”
徐晃一怔。
“编?”
吕定道:
“不是兵。”
“是役。”
“但要听令。”
这一步。
很轻。
却关键。
从“流民”。
到“役民”。
再到——
可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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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远处一处高坡。
有人静立。
“城没乱。”
身后人低声:
“义从营接手了。”
那人淡淡一笑。
“接手?”
“他若能控制住局面,郡中许多事,便绕不开他,同时名望会更上一层。”
“但若控制不住,那汝南也会乱了,后面谁入主汝南还尚未可知。”
随即转身,马蹄声轻,人影也被夜色吞没。
次日。
郡治后堂。
韩子修一夜未眠。
陈肃低声道:
“北门已稳。”
韩子修缓缓点头。
“稳一夜。”
“未必稳三日。”
他停了一下。
“去查。”
“谁在暗中传‘城中有粮’。”
陈肃目光一紧。
“太守怀疑——”
韩子修没有说完。
只淡淡道:
“乱,不会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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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荒地。
第一缕晨光落下。
流民成队。
有人已开始拔草。
有人把挖出的土堆成垄。
陈二河走近。
“已登记六百余户。”
“再来的人怎么办?”
吕定看着远方。
梁国方向。
烟尘尚未散。
“设第二块荒地。”
“但名额不增。”
“以工序排。”
陈二河一愣。
“工序?”
吕定道:
“谁干得快。”
“谁优先。”
“不是先到先得。”
“是先劳先得。”
陈二河眼神一亮。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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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那高坡上的人再度出现。
望着成片翻起的荒土。
他轻声道:
“他没分粮。”
“他在分地。”
身后人低声:
“这不是更稳?”
那人摇头。
“地,是根。”
“根扎下。”
“人心便会依附。”
他沉默片刻。
“告诉族中。”
“准备粮。”
“过几日。”
“我们也开粥棚。”
身后人一惊。
“与他争?”
那人淡淡一笑。
“不是争。”
“是让人选。”
风还未停。
城北荒地上,火光渐弱。
临役队已经分成三排。
有人低声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
却不止一处。
陈二河走过时,脚步没有停。
只在袖中记下名字。
——三个。
——都来自同一乡。
第二日午后。
南城一户大族忽然开仓。
不设工,不登记。
只放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流民中有人抬头。
“那边……不用干活。”

